青姝与东华守在木屋之外,整整为折颜护法三日,折颜方才结束闭关。
此刻的他,早已褪去了先前刻意伪装的闲散淡然,眉眼舒展、风骨凛然,真正恢复了青姝记忆中那般肆意洒脱、快意无拘的模样。
青姝望着焕然一新的折颜,眉眼弯弯,由衷笑道:“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折颜上神。”
东华微微颔首,深表赞同:“这才算像样。先前那副万事不问、看淡生死的模样,虚假得可笑。”
折颜细细感知自身神体状态,浑身灵力通畅无碍,是数万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安稳。有净世白莲扎根神魂,他再也无需担忧魔气反噬、堕入魔道。
故而即便听着东华毫不客气的调侃,他也全然不予计较,转而对着青姝深深躬身,满是恳切道谢:“青姝小师妹,多谢你的至宝,从今往后,我再也不必畏惧魔气失控之危。”
自父神离世、众人离开学宫,岁月流转数万载,早已无人再唤他这般亲近的称呼。此刻听见“小师妹”三字,青姝心头暖意翻涌,格外动容。
她连忙侧身避开这一重礼,语气真挚:“折颜师兄不必如此。在我心中,你便是我的亲兄长,兄长身陷桎梏,我岂能坐视不理?”
折颜见她心意诚恳,便不再执意行礼,舒展眉眼笑道:“今日我神体复原,乃是大喜之日。我去封存多年的桃花醉挖出来,咱们兄妹三人,痛饮一场!”
青姝欣然点头:“好!我也是第一次来十里桃林,正好随你一同前去,好好逛逛这人间盛景。”
折颜自然应允,当即带着二人前往藏酒之地。可待三人抵达目的地,眼前景象却让人心头一沉。
满地散落着空空荡荡的酒坛,狼藉一片。不远处的桃花枝桠上,还蜷着一只酣睡不醒的九尾白狐,正是白浅。
望着眼前乱象,折颜瞬间想起这些年白芷对他布下的迷魂术、窃取功德气运的种种算计,心头的欢喜尽数消散。
原来这些年,他性情日渐淡漠、困守桃林、不问世事,从来不是心境变迁,而是被白家秘术暗中操控。他苦心守护的十里桃林,早已被白家当成自家后院,狐族子弟肆意出入、予取予求,好不自在。
折颜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寒怒与自嘲:“白芷暗中盗我功德、乱我心智,竟让我数万载为白家白白看顾后辈、操劳奔波,当真是欺人太甚!”
话音落下,他抬手便要将熟睡的白浅直接甩出十里桃林。
青姝望着那只懵懂熟睡的白狐,瞬间印证了心中的猜想。墨渊满心皆是少绾,执念深重,绝无可能对一只凡狐动心,这只白浅身上,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等等!”青姝连忙出声阻拦,“折颜,让我细看一番。”
折颜收回动作,满心疑惑:“不过是一只寻常九尾白狐罢了,有什么好看的?”
青姝未曾应声,缓步走到白浅身侧,凝神静气,小心翼翼将神识探入她的神魂最深处。
片刻探查,真相果然如她所料!
青姝眼底瞬间凝满怒意,字字冰冷:“白止简直罪该万死!这只白狐的识海深处,囚禁着少绾姐姐的涅盘之魂!”
原本神色淡然的东华闻言,身形瞬间一动,转瞬落在青姝身侧,凝神探查白浅神魂。
只一眼,他便清晰看见,少绾微弱孱弱的涅盘神魂被一道道漆黑锁链死死捆绑,锁链源源不断汲取着她残存的功德与气运。
待到神魂功德被彻底榨干之日,便是少绾彻底魂飞魄散、永世消亡之时。
东华脸色骤然铁青,转头看向折颜,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你与白家相处数万载,日日照拂白家长辈后辈,竟从未察觉少绾的神魂被囚于此?”
折颜怔怔望着白浅识海中那缕虚弱飘摇的神魂,滔天恨意几乎冲破胸膛。周身灵力剧烈翻涌,狂风骤起,在十里桃林上空卷出一道巨大的灵力漩涡。
见他情绪濒临失控、青姝连忙伸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臂,出声安抚:“折颜,冷静!”
折颜双目赤红,嗓音沙哑哽咽:“我如何冷静得下来?少绾是我的同族、是我的妹妹!她数万年来受尽囚禁折磨,日日被抽取神魂气运,而我却被人蒙蔽心智,对白家掏心掏肺、百般照拂!她看着我这般糊涂模样,该是何等绝望无助?”
“这不怪你。”青姝轻声安抚,缓缓道出前因后果,“当年我遭弑神花暗算、陷入沉睡,你也因弑神花余毒缠身,魔气险些失控入魔。而后白止趁虚而入,对你种下迷魂术,窃取你的功德气运,将你困于这十里桃林,蒙蔽你数万载心智。”
东华看着青姝温柔安抚折颜的模样,心头微涩,适时开口沉声提醒:“你修为受损、心智被迷,暂且不论。可少绾的神魂被上古禁术禁锢,我们如今贸然动手,根本无法完好取出。”
“你此刻暴怒冲动、前去对峙白家,只会打草惊蛇。若是白家狗急跳墙,彻底碾碎少绾的神魂,我们数万载寻觅,便彻底功亏一篑。”
听闻此言,被怒火冲昏头脑的折颜,才渐渐冷静下来。
青姝适时开口,沉稳分析局势:“白家胆敢肆意窃取上神功德气运,图谋必然极大。如今阴谋败露,他们身处明处,我们隐匿暗处,局势优势在我们手中。”
东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青姝所言极是。既然你与少绾皆遭白家算计,想来瑶光与墨渊,定然也未能幸免。如今我们寻回少绾神魂踪迹,需立刻通知二人,一同商议对策。”
说罢,东华抬手祭出两道传音符,破空而出,直直朝着昆仑墟的方向飞去。
青姝看着东华利落行事,又看向折颜手中提着的白浅,心生疑惑,开口问道:“折颜,你闭关前便已开启桃林结界、封禁外人出入,这只白浅是如何进来的?”
提及此事,折颜满脸羞愧,语气晦涩:“我先前被白芷迷魂术控住心神,对白家百般信任,特意传授了他们出入桃林结界的法门。这便是白家最小的后辈,白浅。”
东华无奈摇头,语气满是嫌弃:“折颜啊折颜,数万载光阴,你这脑子还是这般简单愚钝。”
往日定会出言反驳的折颜,此刻自知理亏,一言不发。
片刻后,历经神魔大战、见惯风云的折颜,彻底褪去被蒙蔽的软弱模样,重归杀伐果断的上神风骨。
他抬手结印,施下一道沉眠法术,牢牢锁住白浅神识,让她久久无法苏醒,杜绝一切变数。随后随手拎着白浅,带着青姝与东华折返木屋。
“你们暂且在此等候,我先去修改桃林阵法,杜绝白家再入此地。”折颜沉声说道。
“总算没蠢到底。”东华淡淡点评。
折颜张了张嘴,终究是无话反驳,转身离去布阵。
待折颜走远,青姝轻轻拉了拉东华的衣袖,柔声劝解:“他也是身不由己,并非本意糊涂。当年我遇险沉睡,若不是折颜拼死护我,我可能当时神魂就要消散了。”
有万界珠在,青姝的神魂虽然不会真的消散,但是肯定会受伤严重。
东华闻言,不再苛责,默然颔首。
他伸手轻轻把玩着青姝白皙纤细的手掌,状似随意,轻声开口:“青姝,你说当年暗中暗算你的人,会不会,也是白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