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清拿着成绩单看了好一会儿，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夹进笔记本里。
这个成绩说明他有能力在保持文化课不掉队的情况下，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写作和音乐上。这就够了！
晚上张明清到家的时候，六点半刚过，天还没全黑。
张建国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袖子卷到小臂，正在往锅里下蒜末。
灶台上摆着切好的五花肉片，旁边的盘子里码着青椒和西红柿，案板上还有一堆切完了的蒜苗。
张明清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他爸做菜的样子跟上辈子一模一样，不急不慢，每一步都按规矩来。
焯水就要焯透，切片要切匀，蒜苗要斜切，豆豉要用刀背压散。
上辈子他一个人在横店，厨艺就是打电话跟他爸学的。
说“肉煮到筷子能扎透就行”，他就拿筷子扎一下。说“豆瓣酱要炒出红油再下肉”，他就盯着锅里的油看。
后来他自己也能做一桌子菜了，但每次做回锅肉，都会想起他爸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的样子。重生回来这几个月，他发现自己学东西比上辈子快得多。厨艺也慢慢练了起来。
毕竟周围人都说四川娃儿，要会做饭才能讨得到婆娘。
这个说法，张明清是不信的，但是多学一点还是有好处的，反正想吃什么了都可以自己做。
“回来了？”张建国头也没回，就知道是儿子回来了。
“嗯。爸做饭呢！妈不在吗？”
“你妈要等会儿，她给我说了，有个会可能晚个一会儿。去把作业写一写，饭快好好了。”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把成绩单在餐桌上放下，然后回房间写作业去了。
等到他爸叫他的时候，张明清才出来。
张建国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一盘回锅肉，一盘清炒莴笋，一盘用红油拌的泡菜。一碗番茄蛋花汤。
他把菜摆好，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在对面坐下来。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成绩单，没去拿。
张明清没说话，转身进了卫生间。水声哗哗，出来时，他湿着手坐到了餐桌前，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今天成绩出来了吗？”张建国问得挺随意，担心儿子没考好，太严肃了会打击到他。
“嗯。”
“怎么样？”
“纸上有。”
张建国起身去拿了成绩单，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看完之后把成绩单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三十九名。你们文科一共多少人？”
“三个班，一百五十来号人吧……我也没细数过。”张明清扫了他爸的脸色一眼，这个成绩还算可以吧，他故意考的这个成绩不好不坏。应该可以交差的！
“那还行，不算太差。”张建国拿起筷子，夹了片莴笋放进嘴里嚼着，顿了一下，又说，“语文考得倒是真不赖，一百三十一，年级排第三呢。”他筷头一停，目光从成绩单上抬起来，看向儿子，“作文满分？”话尾往上扬着，带着点没想到的惊讶，嘴角也微微松动了一些。
“数学九十三——”张建国顿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没继续说。起身打饭去了。
张建国盛了两碗饭，一碗推给张明清，一碗自己端起。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回锅肉炒得刚好，肉片微微卷起，边缘焦脆，蒜苗的香味全进去了。张明清夹了一块，嚼了嚼。
“好吃。”他说。
张建国没应，但嘴角动了一下。
张明清低下头扒饭，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爸现在是副教授。上辈子，张建国是今年十月份评上的教授。
但这些事现在还没发生。现在是四月，距离十月还有半年。张建国还在为评教授的事情焦虑，只是他从不在饭桌上说。
张明清知道，是因为他经历过一遍了。10月份他还当上了文学系副主任。
他爸今年42岁，是恢复高考来第一届大学生77级的，这次升职还是走的爷爷的关系不然还不好升上去。
但是这次过后，爷爷这边的关系都用的差不多了，当然也有可能用到叔叔伯伯身上去了。
最后到了退休老张同志也才只是文学系主任，副院长都没升上去。
门锁响了。郑秀芳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公文包，换了鞋，走到餐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今天怎么想起做饭了？平时不都是我回来做吗？”
“他今天学校有事，回来早。”张明清接话。
郑秀芳去洗了手，坐下来，张建国给她盛了一碗饭。
“成绩出来了？”她拿起成绩单看了一眼。
“嗯。”
“三十九，还行。语文一百三十一——”她看了一眼张明清，“作文满分？”
“嗯。”张明清嘴里吃着菜，用鼻子嗯了一句。
郑秀芳把成绩单放下，夹了一块回锅肉。“数学九十三，你爸当年高考数学还没你高呢。”
张建国刚张嘴想说些什么，郑秀芳没给他机会。“肉炒老了。”
“……没老。”
“那你自己尝尝！”
张建国夹了一块，嚼了嚼，没问题啊！但是他又看了一眼他家的母老虎。就没再说话了。
张明清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看来老张同志真没理科细胞，也就是77年的高考比较简单，不然他还可能真考不上川大。还有看到这两口子的斗嘴也挺有意思的！
吃完饭回屋写完作业。张明清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有一封新邮件，crystal的。
“张明清，你最近试考得怎么样？最近我数学拿了A，全班只有三个哦！你呢？有没有被数学老师点名？”
张明清回了一封很短的邮件：“我数学九十三。文科第三十九。你赢了。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考试后，班上的男同学对他的态度很分裂。一部分人知道他是《诛仙》的作者，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种“这个人好像有点厉害”的好奇。
另一部分人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在意，只当他是个从理科班转过来的普通同学。
当然女生那边不一样，自从转到这个班，外形俊朗的张明清就一直是班里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