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和通泊之战后,胤禛的身体便如风中残烛,再不复往日强健,总是时好时坏。
温实初也因此重拾了最初的本职。
每日清晨,他必先与两位太医院院判一同为皇上请脉商议用药,待这头等大事定下,朝政议事才敢开始。
胤禛自龙体衰颓以来,他便开始暗暗盘算几个儿子。
老三老五不必说了,已经封了贝子,分别出宫开了府了。老三的福晋是董鄂氏,老五的福晋是吴扎库氏,都不是显赫的,家中父兄官位也都不高,很明显被排除在外了。
倒是老四,年纪合适,也算是有点天分的,就是身子不太好。胤禛思索再三,为他指了纳兰永寿(叶赫那拉永寿)的女儿,叶赫那拉意欢为嫡福晋。永寿是议政大臣,这桩婚事填补了一些弘历背后的势力,算是胤禛保底的退路。
皇后在其中还插了一脚,把乌拉那拉氏家的一个女儿赐给弘历为侧福晋。
只是胤禛打心底里最疼爱莞妃所出的弘智,聪慧伶俐,奈何弘智年纪实在太小,他不觉得自己能撑到弘智长大。
最小的弘曕,谦嫔所出,如今才一岁,就更不考虑了。
算来算去,只有弘易。
弘易自开蒙后他便上了心,无论是对熹妃及钮祜禄家族的嘱咐,还是让与其年纪相仿、有胎记缺陷的弘昕一同成长,皆是为弘易铺就的路。
淑妃的庶弟也争气,前些年中了进士,庶吉士老老实实熬了三年,散馆后进了工部任主事,虽是个小官,慢慢熬也总能出头。
权衡再三,弘易被他列为第一顺位继承人。
但他也留了后手。对弘智,他也命人依旧悉心栽培,甚至为了给弘智未来铺路,还将莞妃的父亲甄远道擢升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时间行至雍正十三年。
在温实初多年坚持不懈的强势干预下,他终于用详实的医理和病例,深入浅出地为胤禛科普了什么是重金属中毒。
胤禛看了温实初做的那些实验,看了那些服用了金丹的小动物的惨状,有些心虚,随之把怒火全部转移到那些炼丹道士上,本想直接砍了算了,但温实初说不如将他们赶去军械司,命他们发挥专长去研制火器,也算物尽其用。
虽戒了丹药,但他的身体依旧每况愈下。
十三年,八月。
这日白天胤禛还好着,还去看了看谦嫔和幼子弘曕,结果到了夜间突发重疾,昏迷不醒。
此时尚未立储。
虽然温实初知道胤禛的打算,但如今弘易尚且稚嫩。
前有娶了纳兰氏、如今蛰伏的弘历虎视眈眈,后有位居高位、深得帝心的甄嬛母子蠢蠢欲动。
若无遗诏……
思忖再三,温实初用尽了毕生医术,银针渡穴,猛药回阳,硬生生将胤禛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胤禛醒来,形销骨立,气息奄奄。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如今全靠温实初的药吊着,对儿子们也再无挑挑拣拣的心思了。
他当机立断,立弘易为太子。
晋淑妃为皇贵妃,摄六宫事。
晋熹妃为熹贵妃。
他还特意请来了虽然年长自己许多但身体尚可的理亲王胤礽,恳请胤礽务必教导弘易为君之道。
储君已定,弘历和甄嬛即使心有不甘,却也没有办法了。
因为胤禛病重而惶惶不安的前朝也随着立储平静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转而盯上了太子妃的位置。
这一日,温实初照常为胤禛看诊。
诊毕,胤禛挥退左右,让温实初就近坐下。
“温卿,朕有一事思量许久。太子年纪尚小,正需贤良内助。岁岁那孩子,是朕看着,与弘易一同长大的,品性、才学、模样,无一不好。朕想……想封她为太子妃,你我两家,结为秦晋之好,你意下如何?”
温实初闻言,并未露出惊喜,反而撩袍跪地,深深叩首:“皇上厚爱,臣感激不尽。然臣斗胆,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而坦然,“小女虽与太子殿下、六阿哥一同长大,但更像是姐弟。臣蒙皇上信重,以布衣之身位列朝堂,参与机要,已是旷古未有的恩遇。温家所得,早已至极。若再将小女立为太子妃,恩宠过盛,臣……实不敢受。”
胤禛静静地听着,眼中并无怒色。他此言并非试探,是真心喜爱岁岁,也是想用此法将温实初与太子、与未来的皇权更牢固地绑在一起。但温实初的拒绝,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胤禛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飘零的落叶,缓缓道:“也罢。既如此,朕也不强你所难。只是朕对那孩子,确有几分真心喜爱。这样吧,朕收她为义女,为和硕宜嘉公主。你……总不能再推辞了吧?”
温实初重重磕头:“臣……代小女,叩谢皇上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