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淮市第一声鞭炮就响了。
东边的天还是灰蓝色的,远处的地平线上透着一线橙色的光,那声鞭炮就突然在安静的清晨里炸开了。
紧接着是一连串更细碎的声音,大概是谁家在放一挂小鞭,噼里啪啦响了七八秒就停了。
然后就像是被那声鞭炮唤醒了似的,整个淮市活过来了。
淮城区的老居民区里,有人端着早饭碗走到门口,看着邻居在自家院墙根下摆好了一长串红鞭炮,点燃了,捂着耳朵退开两步。
烟雾升起来,纸屑炸得满地红。
潢城区运河边上的巷子里,两个六七岁的男孩蹲在墙角,手里各捏着一根点燃的香。
地上摆着几个“摔炮”,他们小心翼翼地用香头戳了一下引信,然后扭头就跑。
啪的一声脆响,两个人大笑起来。
商城区的新建小区里,还没完全入住,但已经搬进来的几户人家在楼下空地上放起了“二踢脚”。
咚——咣——两声闷响在楼宇之间回荡,震得玻璃窗微微发颤。
息城区和固城区交界处的一片空地上,有人已经摆好了几十个礼花弹,准备晚上放。
路过的人停下来看了几眼,说了一句“够大”,然后继续赶路。
上午九点,全城的鞭炮声已经连成片了。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有些是出门采购最后一批年货的,还有一些纯属出来溜达,就为了看看别人家放炮。
有人拍了一段淮城区的街景发到网上,配文是:“淮市鞭炮声没停过。”
评论区里其他地市的网友纷纷留言:
“羡慕了,我们这儿禁放,街上安静得跟平时一样。”
“淮市牛逼啊,省里禁放都能申请到特批。”
“我们市什么时候也能放一次?就一次也行啊。”
“楼上你想多了,淮市能放是因为人家有星海集团,你们市有什么?”
下午三点开始,鞭炮声明显密集了。
这个时间点正是各家各户“接年”的时候。
按照当地的传统,下午到傍晚是贴对联、祭祖、吃年夜饭之前的“预热时段”。
今年的情况特殊,禁放解除了,大家攒了好几年的鞭炮瘾一次性释放,放起来格外猛。
淮河大道的路面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红色纸屑,风吹过的时候扬起一小片红雾。
到了晚上六点,天色暗下来了。
年夜饭的香气从千家万户的窗户里飘出来。
炸鱼的油香、炖肉的酱香、饺子馅儿里韭菜和猪肉混合的味道,还有蒸年糕的甜味,全都混在一起,在零下的寒风里凝成一种让人走不动道的人间烟火气。
更多的人围在饭桌前,举着酒杯,说着这一年的变化。
“去年过年的时候,咱们还在老房子呢。”
“今年就在新别墅里了。”
“明年呢?”
“明年?明年估计淮市又变样了。”
“那必须的。”
年夜饭吃到七点多,鞭炮声开始减弱了,像是在为接下来真正的重头戏蓄力。
八点整。
淮市各城区,数百个燃放点同时点燃了第一排礼花。
淮城区的中心广场上,几十发礼花弹同时升空。
它们在夜空中划出弧线,在最高点砰然炸开,碎成一片金色的光雨。
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
半面天空都被照亮了,烟花的光芒在地面上投下一闪一闪的光影。
固城区的淮河岸边,烟花从河堤上往河心方向发射。
炸开的礼花倒映在河面上,水里的烟花和天上的烟花连成一片,分不清哪个是实的哪个是虚的。
河对岸站着乌泱泱的人,仰着头,张着嘴,手机举在头顶拍个不停。
潢城区的老城墙底下,一排烟花同时升空,在古旧的城墙上方炸出满天星斗。
新旧交织的画面被很多人拍了下来,当晚就在网上传开了。配的文字是“千年潢城,今夜无眠”。
息城区和商城区的广场上也同步燃放着。
虽然规模略小一些,但气势丝毫不输。
每一朵炸开的烟花都引来人群的一阵欢呼。
从八点到十二点,四个小时里,淮市上空的烟花几乎没有停过。
政府组织的烟花表演是一个部分,还有更多的烟花是市民自己买的。
家家户户门口都摆着几箱礼花,吃完了年夜饭全搬出来放。
一家放起来,隔壁也跟着放,整条街都在放,整个小区都在放。
那是一种完全自发、完全自愿、完全沉浸式的快乐。
晚上十点左右,淮市周边的人流达到了顶峰。
除了淮市本地的七百万居民,周边地市的人也来了。
信市方向来的最多。
毕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城市,信市人开车过来说到底也就一个小时。
有人拖家带口来的,后备箱里塞着零食和水,车停在淮城区外围的路边,一家老小步行到广场附近看烟花。
有信市来的网友拍了视频发朋友圈:“信市不让放,我们来淮市看。淮市人民大气,这么多烟花也不收门票。”
评论里有人回:“来都来了,下次记得带点信市毛尖给淮市朋友当见面礼。”
皖省阜市的人也来了。
阜市紧挨着淮市的西边界,开车过来比信市还近。
阜市也是禁放城市,好几年没看过像样的烟花了。
这次听说淮市除夕有烟花表演,不少人下午就开车过来了。
他们在淮市西郊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把车停在路边,站成一排仰头看着。
有个阜市来的中年男人看了半天,掏出手机给朋友打了个电话:“你们快来,这边烟花太漂亮了,淮市整个晚上都在放,不停的那种。这边啥时候能有这待遇?”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不知道,但他挂了电话之后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自言自语了一句:“淮市真的不一样了。”
十一点半的时候,烟花进入了最后的密集期。
天空被烟花填满了。
它们在空中交错、重叠、互相覆盖,把整个夜空变成了一个巨型的旋转万花筒。
地面上的人群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声。
有人举着手机在直播,带着哭腔喊:“你们看!这就是淮市!这就是咱们淮市!”
还有人拿着麦克风在广场一角唱歌,唱的是一首老歌,调子跑了七八个音,但没人计较。
因为他唱了一句“我的未来不是梦”,周围十几个人跟着一起吼了起来。
十二点整。
同一时刻,全城的烟花达到了顶峰。
千万朵礼花在同一秒炸开,那光芒几乎把黑夜变成了白天。
淮河上的桥、广场上的灯、研究院的玻璃幕墙、总部大楼的塔吊——
所有东西都被映照得清晰可见,像一幅被瞬间打亮的巨型长卷。
欢呼声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升起。
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才慢慢稀疏下来。
但即便如此,零星的鞭炮声和礼花声依然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响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才彻底安静下来。
大年初一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天空格外湛蓝。
淮市的人睡得很晚,但醒得很早。
有人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过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