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你一言我一语,热热闹闹的。
有人规划着新祠堂的布局,有人讨论着别墅区的绿化,有人盘算着搬迁后家里怎么添置家具。
炉火烧得噼啪响,水壶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说话声和笑声。
热闹了一阵子,有人忽然说了一句:在李家村住了这么多年,真要搬走了,还挺舍不得的。
这句话一出,堂屋里安静了半拍。
大家互相看了看,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李家村虽然穷,但住了几辈人了。
村口的老槐树、淮河边上的田埂、夏天晚上乘凉的稻场,都是从小看到大的东西。
那个说话的人看到大家的表情,赶紧摆手:我就是随口一说。
旁边一个跟他同辈的叔伯笑着打趣了一句:怎么着,你是嫌小斌给的还不够?还想多要点拆迁款?
没有没有没有!
那人吓得连连摆手,脸都涨红了:小斌,你别听他们瞎说!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真舍不得老村,不是想要更多钱!
李斌看着他急得脸通红的样子,笑了一声:叔,我知道你是随口说的。舍不得正常,毕竟住了这么多年。不过等新别墅区建好了,住进去就舍不得搬走了。
那人松了一口气,旁边的人哈哈笑了起来。
一个老人指着他说:你这个人真是……,小斌给了这么好的条件,你还舍不得穷窝。
我就是说说,说说还不行吗?
说说可以,但别让小斌误会。
小斌不会误会的,他知道我是什么人。
李斌在旁边听着这些家长里短的拌嘴,嘴角一直挂着笑。
他忽然觉得这种热闹很好。
跟公司开会那种正襟危坐的严肃不一样,李家村的堂屋里坐着的都是自家亲戚,说话不用打腹稿,拌嘴也是亲热。
笑了一阵子之后,李老爷子咳嗽了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行了,行了,闹够了没有。我来说两句。
堂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李老爷子。
李老爷子从主位上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不拄拐棍走路虎虎生风,跟一年前那个需要人搀扶的老人判若两人。
他目光扫了一圈屋里的人,语气郑重得像是开会。
李家村拆迁以后,每家每户都有了钱。有了钱是好事,但有了钱之后怎么过日子,那是大问题。我先说清楚,我不管你们哪家哪户,谁敢拿着拆迁款不务正业,整天吃喝嫖赌,把家底败光的,我第一个不答应。
老爷子说到吃喝嫖赌四个字的时候嗓门格外大。
到时候别说本家本户了,你们爹妈我也一起教育。谁不信试试看。
堂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年轻一些的叔伯低下头,像是被点名了似的。
李浩站在门口听着,缩了缩脖子。
李斌看着李老爷子这副镇场子的架势,心里是踏实的。
他之前确实想过这个问题。
暴富有时候并不是好事。
骤然获得一大笔财富和优越的生活条件,如果人心定不住,很容易走上歪路。
赌博的、挥霍的、不务正业的,这种事在拆迁户里比比皆是。
好在李老爷子还镇得住场子,有他在上面压着,下面的人不敢太放肆。
但老爷子总不能镇一辈子,还得从根上解决问题。
李斌等老爷子说完了,接了一句:三爷爷说的我同意,光压着不行,还得把大家的精气神往正道上引。”
“我有个想法,李家村的孩子,要重视教育。”
“以后无论哪家哪户的孩子,只要学习好,我愿意拿出一笔钱来奖励。”
“考上县重点高中的奖励五万,考上重点大学的奖励十万起步,考上水木大学那样的顶尖学校,奖励五十万。”
“只要李家村的孩子愿意读书,学费、生活费,我来兜底。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教育,这是李家村以前从没真正重视过的东西。
村里能读完高中的人都不多,考上大学的更是凤毛麟角。
李斌自己也是靠着脑子里的和自学的毅力才走到了今天。
但他希望李家村以后的孩子们能靠正常的努力同样走得出去。
李老爷子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对着旁边的人说:听到没有?小斌说了,孩子读书有奖励。以后谁家孩子不好好读书,别怪我不讲情面。
旁边一个老人接话:那得赶紧让村里适龄的青年结婚生孩子,生了孩子才有娃读书。现在村里条件好了,娶媳妇不难了吧?
话题又绕到了另一件事上。
李斌正好接了这个话头,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些:说到这个,三爷爷,村里现在条件好了,适龄未婚的青年抓紧时间结婚生子。多生孩子,增加人口,李家村才能越来越兴旺。年轻人成家了也有责任感,不会整天胡混。
李老爷子连连点头:这个事我重点关注。回头让各家各户统计一下适龄未婚的名单,我亲自盯着。谁家孩子到了年纪不结婚的,我来做工作。
旁边有人说:三叔,现在结婚容易,彩礼咱家出得起。关键是找不找得到合适的对象。
李老爷子大手一挥:那就出去找,县里的、城里的姑娘,只要人好,咱李家村现在这条件,还愁没人愿意嫁?
堂屋里又是一阵笑。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家儿子的婚事了,有人在讨论新别墅区里有没有幼儿园和小学的配套。
话题从拆迁聊到了婚姻,从婚姻聊到了下一代的教育,从教育又聊到了村子今后的发展。
李斌坐在炉火旁边,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声音,心里异常的踏实。
李家村拆迁之后会有钱、有好房子、有新祠堂、有重视教育的风气、有越来越多的孩子。
这些人在新别墅区里一样会过得热热闹闹的,比现在更好,比现在更有盼头。
他想到了父母。
如果他们在的话,看到李家村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会很高兴吧。
堂屋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李斌坐在热乎的炉火边,听着这些琐碎的、带着烟火气的讨论,嘴角一直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