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痛快一死？做梦！害死这么多忠良、饿殍这么多百姓，朕便让他体验一遍万民苦楚！”
朱由检冷冽话音落定，衙前杀气凝而不散，整座漳州城的清算大局，彻底拉开帷幕。
熊文灿、施邦曜垂首肃立，心底只剩彻骨寒意，闽地百年士族盘根错节的乱象，今日终于要被连根拔起。
不多时，城外马蹄骤响，尘土飞扬。
钱勇一身飞鱼服染着薄尘，策马折返衙前，翻身落地快步跪禀：“陛下！臣已兵分六路，尽数围困温、孔、刘、樊、吴、周六大世族府邸，府外家丁护院尽数控制，无一人能外逃！只是六家主尽数闭门不出，府内迟迟无人投降！”
朱由检眸光微冷，淡淡开口：“闭门不出？事到临头，还想负隅顽抗？”
“回陛下，并非顽抗厮杀。”钱勇抬头回话，语气带着几分嗤笑，“六大家族明知大势已去、罪责难逃，却依旧心存侥幸，此刻正齐聚温元秋府邸，置酒闲谈、稳坐厅堂，一副泰然自若之态。”
“各家家丁守住院门，对外只推说等候圣谕、静待发落，实则内里安然自若、毫无惧色。”
朱由检闻言，慢悠悠开启碎嘴剖析，一眼看穿世家底气：“他们不是不怕死，是笃定自己死不了。”
“闽南士族世代联姻、盘根错节，根系扎在闽地官场、江南朝堂，人脉遍布六部三司。这群人自持门第清高、世荫护身，以为只要不持刀反抗、不公然叛逆，朕便不敢轻易动他们。”
“以为靠着世代积累的名声、乡绅舆论、朝堂人情，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多贬官罚银、无损家族根基。打得一手好算盘。”
钱勇听得眼神愈发凛冽，拱手道：“这群蛀虫盘踞地方百年，吸血害民、无法无天，当真狂妄至极！臣即刻带兵强攻入府，强行擒拿！”
“不必强攻。”朱由检抬手止住，语气平淡通透，“围而不杀、堵而不攻，静静看着便是。人心慌乱之际，最容易自露马脚。”
正如朱由检所料，温府之内，看似安稳闲谈，内里早已暗流崩裂、丑态百出。
六大世家主围坐酒宴，看似推杯换盏、谈笑自若，实则句句试探、人人自保。
孔闻翔端着酒杯，面色倨傲，淡淡开口安抚众人：“诸位无需慌乱。我孔氏圣裔门第，世代受朝廷礼遇，从未有族主被刑杀之例。陛下初定东南、立足未稳，断然不敢贸然屠戮士林望族、寒天下士子之心。”
“只需安稳待罪、言辞悔过，最多抄家罚银、贬黜族职，家族根基犹在，假以时日依旧能东山再起。”
话音未落，一旁樊家家主骤然摔杯起身，眼神慌乱：“东山再起？许心素官盗勾结尚且难逃重刑，我等囤粮害民、通贼乱国、截杀信使，桩桩死罪！今日帝王雷霆手段，岂是寻常仁君？我看大势已去，再不走便是坐以待毙！”
一语惊醒梦中人。
原本故作镇定的众人瞬间破防，内讧骤起、各自奔逃。
“樊兄所言极是！留在此地必死无疑！”
“孔兄太过自负！圣裔身份，今日未必保得住性命！”
“各自逃生！保全自身再说！”
瞬息之间，原本抱团自保的六大世家，彻底树倒猢狲散。
孔闻翔气急怒骂，却无人理会，众人只顾四散逃窜、各寻生路，昔日世代交好、联姻同盟的世家情谊，危难之时薄如纸、碎如尘。
府外守围的锦衣卫士卒看得真切，立刻传报钱勇。
钱勇听闻府内乱象，瞬间了然，冷声自语复盘：“果然如此。”
他站在府外高墙之下，望着森严大宅，开启帝王式通透推演，句句拿捏世家陋习：“闽南世族盘踞地方百年，作恶多端、心虚胆怯，家家户户都留后路。”
“大户宅邸必有暗室，豪门大院必通密道。周家旧例如此、温家必然效仿，六大世家互通联姻、互通利益，暗道定然互通相连，直通城外隐秘据点。”
“这群老狐狸，平日修密道不是为守家卫国、避难救灾，是为贪赃藏银、私囤赃粮、祸乱事发之时亡命逃窜！”
想通关节，钱勇不再迟疑，厉声传令：“全员听令！”
“第一，抽调人手严守六座府邸所有正门、侧门、院墙缺口，一只苍蝇不许飞出！”
“第二，无需入府缠斗，全员后撤三丈，紧盯院落地面动静，但凡有泥土松动、地道风声、地底异响，即刻禀报！”
“第三，传令城外所有关卡、哨岗、隐秘要道，全域封锁，严查所有山野小路、荒宅废院、隐秘民居！”
军令层层下达，锦衣卫各司其职、全域布控，天罗地网彻底铺开。
果不其然，温府后院假山之下，石板悄然挪开，漆黑洞口显露，潮湿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温元秋、周双、刘继祖一众家主带着贴身心腹、少量细软，狼狈钻出密道，一路弯腰疾行，顺着互通暗道，辗转穿出世家宅邸群，直通漳州城外三里的荒僻小巷。
一路逃窜无人阻拦，众人爬出最后一段地道，踩上城外泥土，皆是长松一口气，满脸劫后余生的侥幸。
周双瘫坐地上，喘息大笑：“哈哈哈！终究是我等棋高一着！官府只知围宅抓人，怎料我等早留后路！”
“只要逃出城外、隐匿山野，便可渡海奔赴江南，靠着家族积蓄依旧富贵无忧！”
刘继祖亦是连连庆幸：“密道深藏地底、出口隐于茅厕后院，污秽偏僻、无人留意，这天罗地网，终究困不住我等！”
众人相互吹捧、得意洋洋，全然不知前路早已是死局。
巷子尽头，一座破败四合院静静矗立，看似荒芜无人，实则院墙四周、屋顶墙头、巷口巷尾，早已布满肃杀黑影。
钱勇勒马立于巷口中央，一身飞鱼服迎风微动，静静看着暗道出口一众狼狈逃窜的蛀虫，眼底冷冽无波。
四周锦衣卫拔刀半寸，寒芒隐现，无声合围、静待猎物出笼。
地底逃窜的世家众人尚在沾沾自喜，殊不知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逃生妙计，早已被帝王洞悉、被锦衣卫全域锁死。
钱勇望着院中的密道口，望着一众即将落网的逃贼，声线冷硬沉稳：
“这群蛀虫藏污纳垢、修遍密道私宅，用来囤粮逃罪、祸乱一方，从未想过为国为民，今日尽数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