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驾？早不现身晚不现身，朕平了海盗、破了粮贪，你们倒是赶着来沾功劳！这群官场老油条的心思，朕比谁都清楚！”
朱由检立在山道之间，神色淡漠如霜，语气平平淡淡，却压得周遭空气骤然一冷。
山道入口处，一队冠带蟒袍、铠甲整齐的官员队伍匆匆赶来，福建巡抚朱一冯、总兵俞咨皋、按察使、布政使、巡道五大闽地最高官员联袂而至，一踏入视野，不等站稳，齐刷刷双膝跪地，姿态惶恐无比。
朱一冯带头叩首，语调拿捏得恰到好处，一副忧惧难当的模样：“臣等失职！臣等护驾来迟！陛下亲涉险境巡海安民，臣等坐镇地方却未能提前肃乱、护佑圣躬，罪该万死！万望陛下降罪！”
其余四官紧随其后，齐声附和，话术整齐划一、腔调一模一样：“臣等罪该万死！请陛下严惩！”
场面看着诚恳惶恐，实则模板套话、滴水不漏，半点真心悔过的模样都无。
朱由检垂眸俯视一众跪地官员，嘴角微挑，开启连环碎嘴念经式打脸，慢悠悠开口：“护驾来迟？”
“朕且问问你们，何为迟、何为不迟？”
“漳州旱情初起、粮价暴涨之时，你们在哪？百姓无米下锅、沿街乞活之时，你们在哪？六大世家封闭粮行、垄断全城粮源之时，你们又在哪？”
他语速不急不缓，一句一句细数罪责，字字钉心：“许心素官盗勾结、私养倭兵、盘踞月港数年，你们不闻不问；刘香海贼劫掠近海、屠戮渔户，你们视而不见；士族串通海盗、截杀朝廷信使、隔绝闽地政令，你们依旧装聋作哑！”
“祸乱萌芽之时，你们不查；乱象滋生之时，你们不治；百姓惨死之时，你们不救！”
“偏偏等朕御驾亲征、破私港、擒贼首、清海寇、定粮贪，等大局已定、尘埃落定，你们倒是齐刷刷来了，张口护驾、闭口请罪，来得真是及时，赶得真是巧妙！”
一番嘴炮轰炸，把一众官员的虚伪伪装层层撕碎。
五人背脊发凉，额头贴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朱由检目光骤然锁定最前方的总兵俞咨皋，针对性单挑开怼，诛心碾压：“俞咨皋，你抬头看着朕。”
俞咨皋心头一颤，硬着头皮抬头，眼底满是慌乱。
“你祖上是谁？是俞大猷！”朱由检眼神清冷，碎嘴复盘其毕生污点，“大明抗倭名将、戍海柱石，一生镇守闽海、扫尽倭患、护佑万民，留得百世清名！”
“可你呢？”
“身为将门之后、福建总兵，手握闽地海防兵权，不思继承先祖忠勇，反倒尸位素餐、荒废海防！许心素区区一个七品把总，拿八万两银子贿赂你，你便直接为贼海盗保驾护航，任由他私拥百船、私养千兵、通倭贩粮、祸乱南疆！”
“先祖拼死护海，你收钱纵贼、开门揖盗！先祖血战安民，你养寇自重、噬民利己！你对得起俞家忠烈牌位？对得起闽海万千百姓？对得起大明世袭俸禄？”
句句追问，层层诛心。
俞咨皋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嘴唇哆嗦半天，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朱由检视线扫过全场跪地众官，开启全员训话模式，念经式痛斥闽地官场积弊：
“你们这群地方大员，真是把官场混世之道玩得通透至极！”
“平日太平无事，你们身居高位、坐享俸禄、锦衣玉食、风光无限；地方稍有乱象，你们闭眼装瞎、推诿扯皮、不闻不问；贼寇做大、民生遭难，你们隐匿不报、粉饰太平、瞒上欺下！”
“等到朕御驾亲临、雷霆平乱，危机彻底解除，你们又第一时间赶来跪地请罪，靠着几句空泛悔过、几句客套忠言，就想抹平数年渎职、滔天罪责？”
“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字字写实、句句扎心，听得一旁熊文灿、施邦曜暗自心惊，同时也无比认同。
朱一冯额头冷汗直流，硬着头皮低声道：“陛下，臣等……确实督查不严、治理不力，自知罪重，只求陛下恕臣等愚钝，臣等往后必定痛改前非、誓死守闽！”
“痛改前非？”朱由检淡淡嗤笑一声，语气凉薄，“你们哪一任上任之初，不是这般说辞？哪一次出事之后，不是这般悔过？”
“悔过的话说了无数遍，祸乱造了无数桩，江山被你们耗得千疮百孔，百姓被你们逼得家破人亡，空口白话，朕早就听腻了。”
一众官员瞬间哑口无言，再也不敢辩解半句。
身旁钱勇轻声请示：“陛下，是否即刻问责，按职定罪、逐一查办？”
朱由检微微摇头，神色沉稳冷静，长线权谋布局尽显无疑：“不急。”
他再度开口，碎嘴解释缘由，条理通透：“闽地官场烂了不止一年，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今日若是一口气将五大高官尽数拿下，漳州群官无首、海防无人统辖、地方无人维稳。”
“大乱初定，最怕再度生乱。朕不急于一时杀人定罪，先稳地方、再清蛀虫。”
随即他看向跪地众人，沉声下令：“你们五个，暂且摘了请罪的话术，也别演惶恐戏码。”
“朕今日不治你们死罪、不判你们官刑，但罪责不会一笔勾销。”
“所有人即刻起身，随朕大军入城。一路步行随行，不许乘车、不许骑马、不许摆官仪、不许带随从。”
“你们不是口口声声心系闽地百姓、愧疚失职吗？那就亲眼去看看你们治下的漳州城，亲眼去看看遍地饿殍、满城残骨！”
众官闻言心头一沉，却不敢违逆半分，只能齐齐叩首：“臣，遵旨！”
朱由检转头看向钱勇，语调恢复平稳，条理调度军务：“传令下去。”
“第一，即刻清点山道三百粮车粮草，核对数目、封存造册，尽数归入漳州官仓，专供灾民赈济，一粒不许私动。”
“第二，清点此战战损、伤亡士卒、被俘贼众，逐一登记造档，有功必赏、有错必罚、殉职必恤。”
“第三，重整队伍、规整行装，全军拔营，进军漳州城！”
“末将遵令！”钱勇抱拳领命，即刻转身调度全军。
不多时，大军列阵开拔。
神机营铁骑在前开路，锦衣卫押俘居中，五大闽地高官褪去仪仗、徒步随行，一路沉默惶恐，无人敢再多言一句。
浩荡大军朝着漳州城稳步进发，前路是满城疮痍、遍地民冤，亦是闽地浊流清算的开端。
朱由检骑马行于队伍前方，望着远处漳州城隐约的城墙轮廓，眼底寒芒内敛，声线冷冽，闭环承下：
“朕不急着杀你们，漳州城满地尸骨、遍地冤魂，等你们亲眼看完自己治下的惨状，再来跟朕谈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