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把信符收进袖子里，手指在布料上轻轻摩。队伍走在官道上，脚底沙石发出细碎声响。八戒扛着钉耙走前头，嘴里哼着小调。沙僧背着行李跟在后面，唐僧骑在白龙马上，双手合十闭目前行。
天色渐亮，远处城池轮廓显现。城墙不高，但整齐干净。城门开着，百姓进出有序。有人挑水，有人推车，孩童在街边跑动，笑声清晰可闻。这地方没有灾气，也没有妖风。
三人走到城门口，守卫看了他们一眼，没拦。一个老农蹲在路边喝水，抬头看见悟空，手一抖，碗差点掉地。他张了张嘴，又低头继续喝。旁边卖饼的小贩拉住儿子往身后藏，眼睛却一直盯着八戒的脸。
馆驿在城中心，不大，但整洁。八戒把钉耙靠墙放好，自己躺到床上。沙僧铺开席子，把经书摆正。悟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街道。半个时辰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三个年轻人走进院子，穿锦袍，束玉带，年纪都不大。为首的是个高个子，站得直，眼神稳。他拱手行礼：“请问可是齐天大圣、天蓬元帅与卷帘将军？”
悟空冷笑：“谁说的？俺老孙早不干那差事了。”
“我们是玉华州王子。”高个子没退，“昨日听人讲凤仙郡降雨之事，知三位降伏天灾，救民于水火。我兄弟三人愿拜您为师，学些真本事。”
二王子接着说：“我不求长生，只想要保护百姓的力量。”
小王子声音清亮：“父亲说，真正的勇者不在庙堂，而在护人之时。”
八戒从屋里探出头：“你们不怕我们是妖怪？”
“怕。”小王子点头，“但我们更怕无能为力。”
悟空跳下窗台，走到院中。他盯着三人看了很久，忽然抽出金箍棒，在地上一点。地面裂开一道缝，呈八卦形状，泥土翻起却不落地。
“想拜师？”他说，“磕头就教，不磕滚蛋。”
老臣们听说此事，当天下午就来了。领头的白胡子官员拄着拐杖，声音发颤：“陛下血脉，岂能向异类行大礼！可设客卿之位，授艺即可。”
悟空抬眼：“你说谁是异类？”
“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没说完，金箍棒在地上一划，裂缝直逼老人脚下。他踉跄后退，脸色发白。
三位王子对视一眼，同时跪下。他们额头触地，动作整齐。三跪九叩之后，齐声道：“弟子拜见师父！”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后有年轻士兵鼓掌，接着更多人跟着喊好。老臣们咬牙瞪眼，却说不出话。
第二天一早，校场开了门。悟空教棍法，从站桩开始。他让三人扎马步，双手平举，像端东西一样举着石锁。不到一炷香时间，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小王子腿抖得厉害，但没放下。
八戒负责耙法。他一开始偷懒，躺在树荫下打盹。沙僧走过去推他一下：“你也是师父了。”
八戒坐起来，挠头：“当师父比当徒弟累啊。”他站起身，认真演示如何横扫、挑击、格挡。王子们跟着练，动作笨拙但认真。
沙僧守在兵器架旁，时不时纠正姿势。他不说多话，但看得仔细。每次有人靠近兵器，他都会看一眼。
到了第三天，陆压来了。他站在馆驿门口，手里提着玄黄葫芦。看到王子们练功的样子，他点点头，从葫芦里倒出三粒丹药。
“启脉丹。”他说，“服下后能感知体内气息流动。”
王子们吞下药，不久脸上泛红，呼吸变粗。长子突然叫了一声，捂住胸口。陆压走过去，在他背上拍了一下。那人立刻喘过气来。
“炼己为先，养气为本。”陆压说，“我问你们三个问题：何为火候？何为鼎炉？何为真种？答出来，才可继续学。”
三人沉默。当晚他们聚在一起讨论，翻看借来的医书和兵法，写满几张纸。七日后，小王子找到陆压，结结巴巴说出自己的理解。陆压听完，只说了一个字：“可。”
哪吒是在第五天傍晚出现的。他穿着战甲，赤足踩在校场地面，火尖枪握在手中。他没说话，直接舞枪。枪影成片，空中留下灼热痕迹。最后一枪刺出，地面炸开一个小坑。
“九龙神火枪。”他说，“靠的不是力气，是胆气。”
王子们试着练，但枪太重，真元不够，根本催动不了。哪吒皱眉：“你们心里怕输，怕丢脸，怕做不到。可战场之上，只有生死。”
他让三人站成一排，用枪尖引动天上雷丝。一丝电光落下，击中每人肩头。他们浑身一震，眼睛突然亮了。
小王子拿起枪，冲向铁甲靶。这一次，枪尖破甲而入，正中靶心。
全场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欢呼。年轻士兵围上来，请求学习枪法。哪吒没答应，只说了一句：“等你们师父同意再说。”说完便消失不见。
从那天起，校场再没空过。白天王子们练功，晚上青年士兵自发加练。有人模仿八戒的耙法，有人照着悟空的动作画图。街上开始出现穿短打的人，腰间别着木棍。
还有几个少年拿着纸笔，蹲在馆驿外记录三人说的话。一句“站如松，坐如钟”被抄了几十遍。有人说这是道诀，争着要背下来。
唐僧没参与授艺。他在城南找了块空地，教人识字念经。讲的是仁义礼智信，不提佛法。百姓听得认真，后来主动集资立了块石碑，上刻“安民碑”三个大字。
第十天夜里，沙僧巡夜。他走过兵器架，发现钉耙的位置偏了半寸。他停下来，看了看，又往前走。角落里有一根细丝挂在刀刃上，他伸手碰了一下，丝线断了，飘到地上。
他没捡，转身回屋。
悟空坐在屋顶，看着下面练武的人影。火光映在脸上，他的眼睛一直没动。八戒在厨房翻柜子找吃的，嘴里嘟囔：“当师父果然费劲。”
陆压站在城外山坡上，望着西方。葫芦口有一点黄气缓缓旋转，越来越快。他抬起手，准备收回去。
就在这时，城里传来一声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