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悟净脚边的沙地还在震动，他立刻停下脚步。其他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唐僧坐在马上往前看，前面是一片荒原，风沙已经停了。远处突然出现一片绿树，树下有几间屋子，看起来很安静。
陆压站在队伍中间，抬手示意大家不要动。他戴着太阳镜，目光扫向前方的村落。镜片闪过一道光，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头。
猪八戒走了两步，笑着说：“有房子就有饭吃，咱们走了一天，正好歇歇。”
孙悟空拉住他：“别急，这地方来得奇怪。”
沙悟净低声道：“地下有东西在动，不是自然声响。”
唐僧看了看那几间屋舍，又看了看徒弟们，说：“先看看情况，不可贸然进入。”
他们慢慢走近村口。一个白发老妇人带着三个年轻女子从门里走出来。老妇人面带笑容，双手合十行礼。三个女子低头站好，不说话。
老妇人说：“几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我母女四人独居于此，平日无人来访。今日贵客临门，愿留宿一晚，备些粗茶淡饭。”
唐僧连忙下马还礼：“老菩萨慈悲，贫僧感激不尽。”
猪八戒眼睛一直盯着那三个女子，咧嘴笑个不停。孙悟空皱眉看着她们，发现她们脚下没有影子。
屋里摆上了桌子。饭菜端上来，香气扑鼻。猪八戒拿起筷子就要夹菜，被孙悟空一把打掉。
“你看出什么了？”猪八戒不满地问。
孙悟空没回答。他注意到屋梁上没有灰尘，桌上茶水表面平静如石，一点涟漪都没有。门外也没有鸟叫虫鸣。
陆压坐在角落，始终没动碗筷。他透过太阳镜观察四人的一举一动。她们说话时嘴角弧度一致，转身时步伐相同，连呼吸节奏都一样。
老妇人看向唐僧：“长老一路西行，受苦不少。我这三个女儿尚未婚配，若其中一人能随您修行，也是福分。”
唐僧脸色一变，急忙摆手：“贫僧出家人，不敢妄念。”
但他说话时，眼睛还是往那三个女子身上瞟了一下。喉头滚动了一下，又低头念经。
猪八戒却大声说：“我愿意！我不怕当和尚，只要能成家！”
老妇人笑着点头：“这位师兄诚心可嘉。”
沙悟净坐在桌边，双手放在降妖宝杖上。他闭着眼睛，嘴里默念清心咒。手指紧紧握住杖身，指节发白。
孙悟空冷笑一声：“你们想招婿，怎么不去镇上找人？偏要找我们出家人？”
老妇人不答。三个女子同时抬头，眼神清澈，却毫无生气。
陆压缓缓站起身。他摘下太阳镜，镜面朝向四位“女子”。
他开口说：“你们不是凡人。”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楚了。
屋内温度骤降。灯火晃动，饭菜瞬间化为灰烬。
陆压盯着前方，一字一句地说：“影无根，气无痕，形似人而神非人。尔等以幻象惑我正道，到底是谁指使？”
老妇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身后三位女子缓缓后退，身体开始发光。
天空裂开一道缝隙。祥云涌出，金光照满整个院子。
老妇人身形拔高，头顶现五彩华盖。观音手持净瓶立于左侧，文殊骑青狮在右，普贤乘白象居后。四人齐声诵法音，声震天地。
“善哉，取经之人，心志未坚。贪嗔痴疑，各有显现。唯有一人，识破虚妄，护持正念。”
话音落下，院落崩塌。树木消失，房屋化作残墙断壁。刚才的一切都不见了，只剩一片荒地。
唐僧跪在地上，额头贴地。他声音颤抖：“弟子……差点迷失本心。”
猪八戒被一道金光击中耳朵，疼得大叫。空中伸出一只巨手，将他提起来转了三圈才放下。他捂着耳朵，一句话也不敢说。
孙悟空跳到唐僧身边，盯着天空中的四位圣者：“原来是一场试炼。”
沙悟净站起身，依旧握着宝杖。他看向陆压，眼中多了几分敬意。
陆压重新戴上太阳镜。他没有看天上的人，只是转身面向西边的路。
骊山老母开口：“禅心需磨，劫难不止。望汝等守本心，行正道。”
说完，四人腾空而去，消失在云端。
风再次吹起。黄沙卷过废墟，露出几块碎砖。
唐僧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他没有说话，翻身上马。
猪八戒揉着耳朵跟上去，小声嘟囔：“早知道就不答应了……”
孙悟空跃上路边高坡，左右张望。他看见远处有一条小路通向山脚，那里似乎有个建筑的轮廓。
“走那边。”他说，指着前方。
沙悟净走在最后。他摸了摸胸前的铜符，确认还在。然后一手搭在宝杖上，稳步前行。
队伍重新启程。六个人排成一行，在荒原上慢慢移动。
陆压走在中间位置。他的太阳镜反射着阳光，看不清眼神。衣角被风吹起一角，又落下。
唐僧一直低着头。他的手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孙悟空跳下高坡，走到陆压旁边。他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陆压没回头。他说：“她们喝茶时，杯子没留下指纹。”
孙悟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就这个？”
“还有。”陆压说，“活人的气息会扰动空气。她们周围太干净了。”
孙悟空点点头，不再说话。
猪八戒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陆压。他脸上还有点不服气，但不敢再提招婿的事。
沙悟净突然停下。
他低头看脚下的土。刚才那种金属摩擦的声音又来了。很轻，但持续不断。
他蹲下去，把耳朵贴近地面。
其他人也都听见了。风停了，四周变得特别安静。
声音来自东南方向，距离大约三百步。像是铁链拖地，又像刀锋刮石。
陆压抬起手，示意全队戒备。
孙悟空抽出金箍棒，横在身前。唐僧抓紧马鞍，呼吸变重。
猪八戒往后退了半步，躲到沙悟净身后。
沙悟净站起身，举起宝杖。他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陆压迈步向前。他一只手按在腰间的葫芦上，另一只手抬起，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唐僧拉住马缰。马前蹄抬起，发出一声嘶鸣。
声音越来越近。每一次摩擦都像是划在石头上的刻痕。
陆压的眼睛在太阳镜后眯了起来。他看到地面上出现了一道细缝，极浅，但笔直延伸，正对着他们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