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角大仙说出“东”字后，四人身体同时一震。哪吒的手指还在抖，闻仲的呼吸沉了下去，陆压的肩膀绷紧，太白金星的眼皮微微垂下。空气像是凝住，没人敢先动。
黄角大仙掌心轻轻抬起，一道玄黄气从莲台扩散出来。这股气息不强，也不快，像风吹过水面，一层层掠过四人身前。哪吒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闻仲掐进掌心的指甲收了回去，陆压跳动的眼皮停了下来，太白金星喉间滑动的动静也静了。
他们的目光重新聚向莲台上的身影。
黄角大仙开口：“东游之道，非一人可成。尔等各有所长，当各司其职。”
哪吒站直了身子，火尖枪贴在背后。他没说话，但眼神亮了起来。
“哪吒。”黄角大仙看向他，“你天生战体，火尖枪出，万邪辟易。此行主战，遇妖斩妖，逢魔破魔，凡阻我东游者，皆由你先行迎敌。”
哪吒单膝跪地，火尖枪拄地，发出一声闷响。他抬头，声音干脆：“弟子领命！”
他站起身时，眼中仍有战意，但不再乱冲。那股火被压进了身体里，成了能随时出手的力量。
“闻仲。”黄角大仙转向右侧前方。
闻仲抱拳，雷光在他双鞭上流转一圈后沉入金属纹路中。
“你通晓截教万阵，雌雄鞭演阴阳，可布九曲黄河之威。此行主阵，以阵法护队周全，镇地脉、防埋伏、御偷袭。”
闻仲躬身，动作稳重：“弟子必以阵法为盾，保全同道。”
他说完便归位，手落在雌雄鞭柄上，站姿比之前更沉。
“陆压。”黄角大仙目光移向右边第二人。
陆压站着没动，朱雀羽扇还拿在手里。他嘴角一扬，没笑出声。
“你得金乌真火，又蒙赐玄黄葫芦，阴阳调和，最擅破虚妄幻法。佛门惯用因果迷局、心魔法术，此等伎俩，尽数由你勘破。”
陆压冷笑一声，把羽扇别回腰后：“正要看看他们的佛法，经不经得起太阳真火一烧。”
话是这么说，但他脚没再往外偏，肩头的劲也落了下去。他知道，自己已站在该站的位置上。
“太白金星。”黄角大仙最后看向队尾。
太白金星整了整官帽，拂尘轻摆，双手交叠于身前。
“你久居天庭，熟稔三界礼仪，善言辞、通机变。此行主交涉，凡遇城邦国主、神灵地只、宗门势力，皆由你出面周旋，化解误会，争取助力。”
太白金星稽首，动作从容：“老臣定当以言代兵，不辱使命。”
他抬起头时，袖中玉符仍贴着皮肤，冰凉不变。但他指尖不再敲动，整个人像是终于找到落点。
黄角大仙双手合拢，放在膝上。他低声道：“道运所系，诸君勉之。”
话音落下，殿内光线微暗。原本照亮梁柱的金光退去，只有地面四个光圈再度亮起。颜色不同——红、青、金、白，却彼此呼应，连成一片。
四人脚下影子也在这一刻彻底接在一起，像一块完整的地。
哪吒站在左侧前方，火尖枪收得紧。他不再去看别人，只盯着莲台方向。刚才那股躁动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任务感。他是先锋，要挡在最前面。
闻仲立于左后方，双鞭交叉背负。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识海中浮现出几道阵图线条。那是他熟悉的截教阵法根基，如今有了明确用途。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布阵，而是为整个队伍撑起防护。
陆压右手按在腰间的玄黄葫芦上。葫芦表面温润，与他体内真火节奏一致。他知道佛门那些虚招最爱玩心神迷惑，但现在他有手段应对。只要那些幻象敢来，他就用真火烧穿。
太白金星站在最后，目光平视。他脑中已经开始梳理可能接触的势力名单。人间王朝、山野精怪、隐世宗门……每一种都需要不同的说辞和姿态。他不是战士，但他的话能少打许多仗。
五个人都站定了位置，没人再调整脚步。
黄角大仙看着他们，许久未语。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确认什么。
忽然，哪吒察觉到一点异样。他胸前的护心镜轻轻震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几乎感觉不到。他低头看了一眼，镜面完好，映出他自己的脸。
闻仲在同一时间感到地脉传来一丝波动。很弱，来自东南方。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只是将这一丝讯息记在心里。
陆压腰间的葫芦传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回应某种频率。他不动声色，右手稍稍收紧。
太白金星袖中的玉符突然变热了一瞬，随即恢复冰凉。他眼皮没眨，但眼角余光扫过其他三人。
黄角大仙缓缓闭上眼。
殿内安静下来。
四人依旧站立，姿势未变。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职责分定，任务明确，不再是各自为战的散修，也不是临时召集的客卿。他们是东游之队，各有其位，各担其责。
哪吒右脚向前半寸，踩实地面。
闻仲左手搭上右臂，调整重心。
陆压把朱雀羽扇取下，拿在手中转动一圈后重新别回腰后。
太白金星将拂尘提起，轻轻抖了抖。
五人之中，谁也没有再看谁。但他们呼吸的节奏，在某一刻完全同步。
黄角大仙坐在莲台上，双手放在膝上。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沉静。
哪吒的护心镜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所有人都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