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角大仙的手停在半空。
三寸之外，建木幼苗的叶尖微微颤动，那一抹金光再次闪现，转瞬即逝。
他没有碰它。
而是缓缓收回手，盘膝坐下。双目闭合，呼吸渐平。体内玄黄之气开始流转，自四肢百骸汇向心窍。那股力量沉而厚重，如江河归海，不急不躁。
片刻后，他睁眼。
右手虚按地面，左手掌心向上。一滴金光浮现，浑圆如珠，悬于掌上。那是玄黄母气的本源精粹，蕴含大道初生的气息。
他低吟一句古咒。
声音不高，却让四周空气出现轻微扭曲。金光缓缓下沉，穿过泥土，渗入根系。
建木轻轻一震。
叶片泛起青辉，茎干微动，像是被唤醒。根须开始向下延伸，穿过岩层，触及蓬莱地眼余脉。每深入一寸，便有一缕清气涌出，与树身交融。
这过程缓慢但稳定。
没有轰鸣，没有异象。只有土石裂开的细微声响，和地下灵流被牵引时的轻响。
黄角大仙双手结印。
一道玄黄符文从口中吐出，悬浮于建木顶端。符文旋转，带动四周游离灵气。驳杂之气被滤去，纯净灵力化作露珠，洒落在枝叶上。
新芽开始生长。
一片接一片，从主干两侧冒出。叶脉中隐有光流奔走，如同经络贯通。树干变粗，高度超过一丈，树冠展开，形如伞盖。
他仍坐着。
不动，不语，只用神识感知建木的状态。根系已连接四大支脉，形成天然灵枢网络。地脉波动变得平稳，灵气积蓄速度加快。
这是第一步。
不是为了显威，也不是为求速成。而是打基础。让建木真正成为洪荒地脉的一部分。
时间过去很久。
月光移过林梢，照在树冠边缘。叶面反射出淡淡青光，映在他脸上。
他起身。
退后三步，遥望整株建木。此刻它已不再像一株幼苗，而是有了支柱之相。根深扎于地底，枝叶承接天机，隐隐与天地共鸣。
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开：“地脉有根，则洪荒不倾；灵植成栋，则万类可依。”
话音落下。
建木根系继续蔓延，悄无声息地加固着整个蓬莱的灵脉结构。灵气在地下汇聚，流向各处节点，填补之前封禁留下的空缺。
他知道这事成了。
至少，初步达成了目标。建木不会再因环境不适而停滞生长。它已经有了自主吸收的能力，也能反哺地脉。
他转身。
脚步平稳，走向灵植园出口。身后建木静静矗立，枝叶微晃，似在回应他的离去。
小径由碎石铺成。
两旁种着药草，但都不及建木显眼。走过一段路后，前方出现一座石桥。桥下无水，只有一道浅沟，覆盖着青苔。
他踏上桥面。
脚步未停。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是丹谷方向，有炼丹所需的火源与密室。
就在他走到桥中央时。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九曜星枢位置微变。
其中一颗星的光亮突然增强，又迅速暗下。这个变化极短，常人无法察觉。
但他看到了。
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随即恢复平静。
继续前行。身影穿过树林，逐渐远去。
建木仍在生长。
根系深入地底，枝叶吸纳灵气。树干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像是自然生成的符文，一圈圈缠绕而上。
某一刻。
最底部的一条根须触碰到一块埋在岩层中的黑色石碑。
石碑冰冷。
表面无字，但当根须接触瞬间，碑体内部闪过一丝黑线。
建木没有停顿。
根系继续扩张，将石碑包裹其中。青色光流顺着根须流入碑内，开始净化那丝黑气。
地面上。
一片新叶完全展开。叶脉中央，有一点金光停留不动。
黄角大仙已经走出了灵植园。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残留一丝温热。那是刚才释放玄黄母气后的余韵。
前方是斜坡。
通往山腹内部。那里有他准备闭关用的丹室。
他迈步下去。
脚步声落在石阶上，一声接一声。
第一阶。
第二阶。
第三阶。
他的左手忽然抬起，摸了摸袖口。
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玉符，是他离开前亲手刻下的预警符。
符体完好。
未裂，未响。
他放下手。
继续往下走。
第十五阶时。
右脚落地的瞬间，鞋底踩到一片落叶。
叶子破裂的声音很轻。
但在那一刻，他感觉到袖中玉符震动了一下。
极其微弱。
像是风吹过纸页。
他没停下。
也没有回头。
只是脚步略微放慢。
呼吸依旧平稳。
二十阶之后。
通道拐弯，视线被岩壁挡住。灵植园彻底看不见了。
他伸手按在墙上。
手掌贴住岩石表面。
一股细微的震感传来。
来自地底深处，沿着岩层传递上来。
不是地脉波动。
也不是建木生长带来的震动。
更像是一种……回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回应了建木的根系。
他收回手。
继续向前走。
通道尽头有一扇门。
由整块黑铁铸成，上面刻着简单的阵纹。
他站在门前。
从怀中取出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
转动。
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圆形石室。正中央摆着丹炉，炉火未燃。
他走进去。
回身关门。
铁门落下。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此时。
灵植园中，建木最高处的一片叶子突然翻转。
背面朝上。
叶脉中金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细的黑痕。
黑痕缓缓移动。
像是一条虫，在叶肉中爬行。
下一秒。
整片叶子掉落，砸在泥土上。
没有声音。
只有尘埃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