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站在碧游宫外，望着天际最后一缕魂光被金芒吞没。他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残留着打出玉符时的微热。风从东海吹来，卷起他袖角的一道青纹，但他没有动。
他闭上眼。
水镜中的画面重新浮现。那个穿截教道袍的弟子，站在村口高台，手里捏着一名孩童的心脏。血顺着指缝滴进铜盆，他嘴里念的是《九幽祭典》里的咒文。这不是误传，也不是伪造。那是正宗的截教秘术，只有内门才准修习。
另一个画面里，长老坐在轮回殿残垣上，手中生死簿一页页烧成灰。他用香炉接住灰烬，混着朱砂写进新名册。三百个凡人寿命被强行折断，转给一名金仙续命。那人的法力气息，来自截教北岭分坛。
通天睁开眼。
这些人不是被人陷害。他们早就自己走偏了路。若非封神榜这次出手，这些毒瘤还会继续藏在教中，借着“万仙来朝”的名头作恶。外面的人只会说，截教弟子都是这般行径。久而久之，整个教门都会被拖进泥里。
他转身走回大殿。
殿内已有三十六位执事长老等候。他们站得笔直，脸上有不安，也有愤怒。有人低声说：“那些人虽有过错，但也是我截教门人。天庭此举，未免太过。”
通天没有回应。他抬手一挥，水镜升到空中，重新播放刚才的画面。不加遮掩，也不解释。让所有人亲眼看着，那些穿着截教道袍的人，是怎么剜心取魄、篡改寿数的。
看完之后，没人再说话。
一位老长老低头叹气：“我们早该察觉的。”
通天点头。“从今日起，设立监察副掌教一职。专查门下不法行为。任何人发现同门作恶，可直接上报。查实者无罪，隐瞒者同罚。”
有人皱眉。“这……是否太严？”
“不严，就会让更多人受害。”通天声音不高，“我们收徒讲的是有教无类，可若连善恶都不分，那就不是传道，是养贼。”
他走到主座前，取出一块玉简，写下新戒律。每写一行，玉简就亮一次光。写完后，他将玉简放入殿中央的青铜鼎中。火燃起，把文字烧成一道符印，飞向四面八方。
这是新的教规，已与天道共鸣。
消息很快传开。
南荒有个村子，曾被假神骗走三十名童男。村民每年都要祭拜河神，求他们别再来。如今听说作恶的截教弟子已被收走，全村人在村口杀猪宰羊，摆了三天宴席。
“天道有眼啊！”村长跪在地上磕头，“终于有人管了！”
北极大泽边，一名散修正在修补结界。他三年前被截教真传夺去修为，差点死在雪地里。现在他听到消息，只是笑了笑，拿出一把断剑放进火堆里烧了。
“我还以为没人记得这事。”
更远的地方，一些原本不敢靠近截教山门的修士，也开始讨论要不要递拜师帖。有人说：“以前怕进了门也被带坏。现在看，至少上面是认真的。”
这些话慢慢传回碧游宫。
通天坐在静室里，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没有供品，只有一盏清水。他对着西方太极宫的方向，低头行了一礼。
他知道老子在背后推动了这一切。没有直接出面，也没有借天庭压人。而是让事实自己浮出来，逼他看清真相。
这种做法很狠，也很稳。
要是换个人来做，他可能当场翻脸。可这是老子。三清同源，理念不同，但从不动手相残。这一次，老子用最安静的方式，帮他清理门户。
他不恨，反而感激。
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片。颜色偏黄，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阵法的痕迹。这是多年前黄角大仙送他的信物。两人没说过几句话，但彼此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把玉片放在桌上，轻轻摸了一下。
“你也不插手，只是留了个局。等我自己走过来。”他低声说，“道不同，未必相害。今日之举，护我截教根基。”
说完，他把玉片收好。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年轻弟子进来禀报：“启禀师尊，东岭、西渊、南礁三处分坛已响应新规。共查出十七名行为异常者，正在审问。”
“按规处理。”通天说，“确有罪行的，交由封神榜裁定。无辜者，放回原位。”
弟子领命要走，他又开口：“告诉各地执事，巡查时不必包庇。谁犯错，谁负责。我不追究过去，但今后若有隐瞒，唯你是问。”
弟子重重应了一声，退出大殿。
通天回到蒲团上坐下。窗外钟声还在回荡，是之前那一响三下的余音。他知道，这一轮整顿不会轻松。有些人会不服，有些地方会抵触。但他已经做了决定。
不能因为怕伤和气，就放任恶人横行。
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体内的灵力运转平稳，没有波动。他的心也很静。没有怒，没有怨，只有一种沉下来的清明。就像暴雨过后，湖面重新变得干净。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眼。
手指微微一动，掐算了一下天机。
南方某地，一座荒庙地下，半块石碑裂开。上面露出几个字：“奉截教令，征魂百名，以镇龙脉”。
一只野狐路过，踩碎了更多泥土。石缝深处，还有更多字迹未被发现。
通天没有起身，也没有下令。
他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一次清完。只要制度立起来了，后面的事，总会有人去做。
他只是轻轻吹熄了桌上那盏油灯。
火光灭的瞬间，一片金叶从虚空飘落，贴在碧游宫的屋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