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二日,午后。
凛冽寒风横穿残破的营地,卷起地面细碎积雪,凝成白茫茫的雪雾,在半空肆意翻涌。阴沉的天幕压得极低,惨白的日光穿透厚重云层,斜斜洒落,落在冰封巨兽残破的躯体之上。
陆沉孤身蹲在尸体旁,脊背挺直,周身萦绕着一层沉默的冷意。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巨兽胸口处的特殊纹路,那枚黑色六边形印记轮廓规整,棱角分明,纹路深陷在焦黑碳化的皮肉之中,即便经历过剧烈爆炸与烈火灼烧,依旧清晰完整。
六边形正中央,一点猩红圆点醒目刺眼,在惨白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宛如一颗静止蛰伏的血色瞳孔,无声凝视着世间万物,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与邪祟。
寒风吹动陆沉破损的防寒服,手臂处的伤口隐隐作痛,干涸的血迹黏连布料,冰冷刺骨。他丝毫没有察觉周身寒意,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枚印记之上,深邃的眼眸之中翻涌着震惊、凝重与忌惮。
前世八年末世挣扎求生的记忆,在此刻尽数翻涌而出。
脚步声轻柔响起,细碎的积雪被轻轻踩踏,发出微弱的咯吱声响。林薇缓步走到他身侧,缓缓蹲下身子。她刻意放轻动作,生怕打断陆沉的思绪,澄澈的眼眸之中满是担忧。
寒冷的空气之中,两人呼出的温热白雾转瞬消散,被凛冽寒风撕碎吹散。
陆沉,你没事吧?
林薇的声音轻柔细腻,压着极低的音量,生怕惊扰周遭沉寂的氛围。日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勾勒出柔和清晰的下颌线条,眉头微微蹙起,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单薄的唇瓣紧紧抿起,默默克制着心底的不安。
陆沉缓缓回过神,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女孩。疲惫感缠绕周身,喉咙干涩发紧,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我没事。
简单三个字,平淡无力。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巨兽胸口的印记之上,指尖悬空,没有触碰那片焦黑的皮肉,语气低沉凝重。
只是这个印记,我在前世见过。
林薇眸光骤然一凝,下意识屏住呼吸,心头泛起一丝寒意。
在哪里见过?
在零号病人张明远的胸口。
陆沉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冷静得近乎冷漠。过往的血腥记忆在脑海中飞速闪过,那座隔绝一切的地下隔离舱,那个面色惨白、眼神诡异的男人,胸口同样镌刻着这一枚六边形猩红印记,纹路分毫不差,红点位置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纹路,一模一样的猩红圆点,没有任何区别。
林薇的脸色瞬间惨白,心底寒意肆意蔓延。她低头凝视着脚下的诡异印记,沉默不语。不远处,幸存的幸存者们正在忙碌奔波,清理爆炸过后的废墟残骸,搬运破碎的建材,救治受伤的同伴。
所有人都下意识避开这片区域,却又忍不住频频侧目。冰封巨兽庞大的尸身太过醒目,焦黑的残骸横亘在雪地之中,像是一道无法抹去的阴影,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恐慌与不安无声蔓延,只是众人刻意隐忍,不敢表露。
你的意思是,这头冰封巨兽,和张明远有关系?
林薇压低嗓音,气息微微发颤,刻意凑近陆沉,防止旁人听见谈话内容。
不止是有关系。
陆沉缓缓站起身,酸痛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抬手扫视一圈忙碌的人群,确认无人留意二人谈话,才继续开口,语气沉重而严肃。
这枚印记,是猩红病毒母体的专属标志。
母体?
林薇抬头看向他,瞳孔微微收缩。她早已从陆沉口中听闻猩红病毒存在源头母体,却从未得到确切证实,此刻直白的答案,让她浑身泛起细密的寒意,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恐惧。
没错。
陆沉颔首,目光望向远方白茫茫的雪原,眼神深邃悠远。猩红病毒并非凭空诞生,世间所有变异丧尸、异化生物、病毒感染者,全部源自同一个源头,也就是病毒母体。这枚印记,便是母体赋予眷属的烙印,是从属的证明。
冰封巨兽也是母体创造出来的?
可以这么理解。
陆沉微微颔首,斟酌着措辞,缓慢解释。它算不上独立个体,更像是母体分化出的一部分,如同病毒的细胞、外放的分身。它的诞生、进化、行动,全部受母体隐秘操控,二者血脉相连,意识互通。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碎雪,拍打在两人的防寒服上。林薇下意识攥紧掌心,冰凉的触感穿透皮肤,她猛然想起仓促离去的苏晓,想起女孩昏迷时绝望的呓语,想起那句冰冷的同类。
那苏晓……
她话说一半,便已哽咽,不敢继续揣测。
苏晓也和母体有关。
陆沉直接给出答案,语气没有丝毫缓和。这就是张明远当初对苏晓说出下一个就是你的原因。苏晓体质特殊,是母体选中的人,她的体内潜藏着和冰封巨兽同源的力量,只是尚未彻底觉醒。
直白残酷的真相,如同一块寒冰,狠狠砸在两人心头。
周遭寒风呜咽,空气仿佛骤然凝固。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闷的风声在空旷的营地之中回荡。苏晓曾经并肩作战的模样、温柔纯粹的眼眸、感知危险时的战栗、高烧昏迷时的绝望,一幕幕在两人脑海中闪过。
那个善良敏感的女孩,竟然与嗜血残暴的冰封巨兽同源,隶属于诡异的病毒母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找苏晓?
林薇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执着,她离去时朝向北方,我们可以组队搜寻,说不定还能把她带回来。
找不到的。
陆沉轻轻摇头,语气透着一丝无力。她主动选择离开,便是刻意避开我们,以她的异能,若是想要隐匿行踪,这片雪原之上,没有人能够找到她。更何况,即便找到,我们也无从应对。
苏晓体内的力量正在觉醒,她的归属早已和常人不同。人类的立场、同伴的情谊,在母体的规则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林薇唇瓣微动,想要反驳,最终却只能无奈叹息。她清楚陆沉的判断永远理智清醒,此刻的挽留与搜寻,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奢望。
难道我们就这样放任不管?
眼下别无选择。
陆沉收回纷乱的思绪,目光落回残破的营地。黑色的焦土、断裂的护栏、坍塌的帐篷、散落的残骸,昨日的狂暴战斗给营地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当务之急,是安顿幸存者,修缮营地,储备物资,安稳度过极寒寒冬。
活着的人,永远优先于未知的牵挂。
林薇了然点头,压下心底的酸涩与不舍。两人并肩起身,朝着营地中央缓步走去。
营地之内,所有人都在默默劳作。没有抱怨,没有懈怠,每个人都清楚,在残酷的末世之中,唯有抱团求生,方能熬过寒冬。一名年轻女孩动作生疏,小心翼翼为受伤的老人包扎绷带,指尖冻得通红,动作却轻柔无比;几名青壮年男子戴着僵硬的防冻手套,搬运厚重木板,加固破损的防护围墙;妇女们围拢在灶台旁,跳动的明火驱散寒意,温热的烟火在惨白的天地间格外珍贵。
人人面带疲惫,眼底却未熄灭求生的微光。
陆沉踏上一块平整的巨石,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幸存者。寒风吹动他的衣角,清冷的嗓音穿透呼啸的风声,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我知道,昨日的战斗让大家心生恐惧,突如其来的巨型怪物,打破了所有人安稳的假象。
他语气沉稳,没有刻意激昂,却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但我希望大家记住,恐慌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唯有团结一心,彼此扶持,我们才能在这片冰封废土之上站稳脚跟,好好活下去。
众人纷纷停下动作,抬头望向巨石之上的青年。历经数次生死,陆沉早已成为所有人心中的精神支柱。哪怕前路迷茫、危机四伏,只要他还站在这里,众人便有底气坚持下去。
现在开始分工劳作。
陆沉快速下达指令,条理清晰,分配明确。青壮年男性清理废墟残骸,搭建临时帐篷,修补破损围墙;女性负责照料伤员,烹煮食物,整理留存物资;赵铁山带队轮换巡逻,把控营地安防,警惕周边异动;小凯统计物资损耗,盘点库存,做好登记备案。
明白!
整齐划一的应答声回荡在营地上空,铿锵有力,驱散了一部分心底的阴霾。所有人迅速行动,各司其职,原本混乱狼藉的营地,渐渐恢复秩序。
陆沉跳下巨石,俯身扛起一块厚重的断裂木板。昨夜战斗留下的肌肉酸痛肆意蔓延,骨骼隐隐发麻,伤口拉扯着皮肉传来刺痛,他却没有丝毫停顿。身为营地领袖,他必须以身作则,绝不搞特殊优待。
林薇蹲在废墟堆旁,指尖仔细翻找散落的物资。沾染血迹的布条、变形的金属铁钉、压扁的密封罐头、完好的塑料容器,哪怕是微不足道的零碎物件,她都一一收纳保存。末世资源匮乏,任何一件小东西,都有可能成为绝境之中的救命依仗。
寒风将她的指尖冻得通红发紫,皮肤干裂泛白,她却浑然不觉。
注意保暖,不要硬撑。
陆沉走到她身侧,从背包之中取出一副全新的加厚防寒手套,递到她的面前。你的手已经冻僵了,再冻伤会影响后续劳作。
没事的。
林薇抬头看向他,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坦然接过手套佩戴妥当。我从前经常健身,身体素质不错,耐寒能力比普通人要强。
陆沉淡淡一笑,没有多言。他继续弯腰翻找废墟,目光却始终留意着身旁女孩的身影。纯白风雪之下,众人默默劳作,烟火气息微弱却温暖,在荒芜冰冷的末世之中,拼凑出一抹难得的安稳。
连续劳作两个小时,破损的营地终于初具雏形。坍塌的帐篷重新搭建,虽然简陋单薄,却足以抵御寒风暴雪;受伤的幸存者全部得到妥善医治,重伤人员转移至恒温保暖的专属帐篷静养;破碎的围墙填补加固,安防漏洞逐一排查修补。
满目狼藉的废墟,渐渐恢复成安稳的避风港湾。
陆沉独自坐在冰冷的巨石之上,抬手擦拭额角的薄汗。极寒天气之下,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依旧让他浑身燥热,汗水浸湿内层衣物,冷风一吹,刺骨冰凉。
他静静注视着忙碌的人群,心底感慨万千。末世降临之初,他只是一名背负前世记忆、一心只为自保求生的普通人。他囤积物资,规避危险,只想在残酷的乱世之中保全自身。
可时至今日,他已然成为数十人的依靠,沉甸甸的责任压在肩头,生死荣辱与所有人捆绑在一起。这份重量,远比他想象之中更加沉重。
在想什么?
林薇缓步走来,坐在他的身侧,递出一瓶恒温饮用水。瓶身留存着她掌心的温度,驱散了水瓶本身的冰凉。
没什么。
陆沉接过水瓶,仰头饮下一口。微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落,冲刷着疲惫的神经,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只是感慨时光飞逝,世事无常。
是啊。
林薇抬头望向白茫茫的天际,轻声叹息。一个多月前,我们还在为末世降临做足准备,幻想安稳求生。如今乱世已成,怪物横行,危机四伏,远比我们预判的还要恐怖。
陆沉默然颔首。前世八年末世生涯,他本以为早已看透世间险恶,见识过所有变异怪物与生存危机。可这一世,冰封巨兽、母体印记、觉醒的归巢者苏晓、诡异的零号病人,接连不断的变故尽数超出他的认知。
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远比他想象之中更加恐怖。未知的危险,正在悄然滋生蔓延。
不要想太多。
林薇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掌,指尖温热,语气温柔而坚定。至少我们还活着,身边还有彼此,还有一群信任我们的同伴。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陆沉转头看向她。日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冻出淡淡的绯红,澄澈的眼眸明亮坚韧,历经磨难却从未黯淡,骨子里的倔强温柔而有力量。
没错。
他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反手握紧她的手掌。至少,我们还活着。
寒风依旧呼啸,此刻却仿佛变得柔和。两人并肩静坐,十指相扣,在荒芜冰冷的末世之中,相互慰藉,彼此依靠。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打破宁静。小凯踩着深厚积雪,快步奔跑而来,积雪在脚下挤压出清脆的咯吱声响。少年眉眼间带着一丝急切,又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呼吸急促,面色泛红。
陆哥,林薇姐。
小凯停在两人面前,大口喘息,平复急促的气息。物资已经全部核查完毕,整体损耗不大,枪械弹药基本没有丢失,粮食储备充足,足够所有人维持一段时间。唯独燃料损耗严重。
损耗了多少?
陆沉眉头微蹙,心底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极寒末世,燃料是生存的根本,取暖、做饭、行车、防御,无一不需要燃油支撑。
损耗将近三分之一。
小凯如实汇报,语气凝重。昨日两次爆破消耗大量燃油,爆炸引发的明火又烧毁了一部分储存油料,剩余存量并不乐观。
陆沉脸色骤然沉下。眼下气温长期维持在零下四十度以下,寒潮没有丝毫消退的迹象,燃料短缺,便是致命隐患。一旦油料耗尽,取暖设备停摆,所有人都会被活活冻死在这片冰原之上。
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还能坚持多久?
若是严格节省用量,管控分配,勉强可以支撑十天。
小凯咬了咬下唇,如实回答。若是气温持续走低,取暖消耗加大,最多只能撑五天。
五天。
简单两个字,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短暂的安稳转瞬即逝,死亡的阴影再度笼罩营地。众人辛苦搭建的家园,极有可能因为燃料短缺,在短短数日之内彻底崩塌。
必须尽快补充燃料。
陆沉站起身,目光坚定,语气决绝。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任由寒冬吞噬所有人的性命。
可是陆哥。
小凯面露难色,眼神闪烁犹豫。周边范围内的加油站,我们已经全部搜查完毕,没有任何残留油料。更远的区域地形复杂,风雪弥漫,危险未知。昨日出现的冰封巨兽,让所有人都明白,野外潜藏着远超丧尸的恐怖怪物,贸然远行,风险极大。
陆沉沉默不语。少年的顾虑并无不妥,冰封巨兽的出现,刷新了所有人对末世危险的认知。未知的异化生物、隐秘的母体势力、狂暴的变异丧尸,野外处处暗藏杀机。
但原地等待,等同于慢性死亡。
我有一个想法。
小凯攥紧拳头,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语气带着一丝忐忑。此前我们清查市一院感染区的时候,我在西侧外围发现过一座小型民用发电站。站内储存着大量工业燃油,距离营地仅有十公里,若是行程顺利,一天之内便可往返。
市一院发电站。
陆沉眼眸骤然亮起,尘封的记忆瞬间被唤醒。前世他也曾探查过那座发电站,站点位置偏僻,隐蔽性极强,末世爆发初期无人留意,油料储备保存完好,是一处绝佳的物资补给点。
我差点忘了这个地方。
他眼底闪过一丝光亮,语气笃定。那座发电站储存的油料数量庞大,若是能够全部运回营地,足以支撑所有人安稳度过寒冬。
不行。
林薇当即开口否决,眉头紧锁,满是担忧。市一院是全城最早的病毒感染爆发点,初期死伤无数,丧尸密集扎堆,危险性极高。而且我们无法确定,那片区域是否潜藏着第二头冰封巨兽之类的异化怪物。
风险我都清楚。
陆沉看向她,语气冷静沉稳。但我们别无选择,原地停留便是等死,不如冒险一搏,为所有人搏出一线生机。
我跟你一起去。
林薇上前一步,语气坚定无比,没有丝毫退让。多一个人,多一份战力,我不会拖累你们。
不行。
陆沉轻轻摇头,温柔却不容拒绝。营地需要有人坐镇,伤员需要照料,幸存者需要安抚。你留守营地,把控后方,我带赵叔和小凯前往即可。
可是……
没有可是。
陆沉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目光温柔而坚毅。守护好营地,守护好所有人,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我答应过你,一定会活着回来,绝不食言。
林薇凝视着他坚定的眼眸,寒风吹动她细碎的发丝,眼底泛起淡淡的红意。她清楚陆沉的性格,一旦做出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良久,她缓缓点头,声音沙哑低沉。
好,我等你回来。务必保重性命,千万不要逞强。
放心。
陆沉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缓解离别的沉重。我这条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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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五月十三日,清晨。
天色蒙蒙发亮,暗沉的灰蓝色天幕笼罩整片荒原。经过一夜沉淀,风雪稍稍减弱,漫天飞雪化作细碎冰晶,缓缓飘落。气温依旧稳定在零下四十度以下,凛冽寒气穿透厚重衣物,侵蚀血肉。
东边云层边缘透出一丝微弱的金光,微弱的晨光勉强刺破暗沉,为惨白的天地增添一丝光亮。
营地大门之前,三道身影笔直伫立。陆沉、赵铁山、小凯穿戴全套加厚防寒作战服,面罩护住脖颈,护目镜遮挡风雪,厚重的登山包压在肩头,枪械、干粮、急救物资、爆破耗材一应俱全。
准备好了吗?
陆沉开口询问,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之上缓缓回荡,语气平淡,眼神却锐利坚定。
准备好了。
赵铁山与小凯齐声应答,语气铿锵有力。
赵铁山熟练检查腰间手枪,反复确认背包内弹药数量,动作干练沉稳。身为退伍军人,他早已习惯生死博弈,每一次出行前,都会做好万全准备。历经昨日血战,他的神色愈发冷冽,周身萦绕着肃杀的气场。
小凯指尖微微泛白,紧握着改装突击步枪。昨日冰封巨兽碾压一切的恐怖画面,依旧烙印在脑海之中,少年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却没有丝毫退缩。他清楚,自己必须快速成长,跟上陆沉的脚步,守护营地同伴。
牢记规矩,谨慎前行。
陆沉目光扫过两人,沉声叮嘱。遭遇危险优先撤退,切勿恋战,活着回来永远是第一准则。
明白,陆哥。
小凯用力点头,刻意放缓呼吸,平复心底的紧张。
陆沉转头看向身侧的林薇,伸手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掌。清晨寒风撩动她额前的碎发,澄澈的眼眸泛着水光,一夜未眠的疲惫萦绕在眼底,面色略显苍白。
营地交给你了。
我守好家园,等你归来。
林薇用力回握他的手掌,字字坚定。
陆沉浅浅一笑,收回手掌,转身迈步前行。
出发。
沉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向内开启,金属摩擦的沉闷声响回荡雪原。三人依次踏入茫茫风雪,挺拔的背影快速被纯白雾气吞没。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厚重的撞击声,隔绝了营地的温暖与安稳。
林薇伫立在门口,目光死死追随着三人消失的方向,拳头紧紧攥起,指甲嵌入掌心,刺骨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默默祈祷,期盼三人能够一帆风顺,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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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肆虐,飞雪漫天。纯白的雾气笼罩天地,可视距离不足五十米。世间万物尽数被白雪掩埋,没有绿植,没有生灵,没有声响,唯有凛冽寒风呜咽嘶吼,荒凉死寂。
陆沉走在队伍最前方,单手紧握指南针,另一只手捏着泛黄的手绘地图,精准辨别行进方向。发电站坐落于市一院西侧两公里处,按照当前行进速度,两个小时便可抵达目标区域。
还有五公里抵达市一院。
陆沉刻意提高音量,穿透呼啸风声,提醒身后两人。感染区丧尸密集,全程保持警惕,切勿随意发出声响,避免惊动尸群。
放心。
赵铁山单手始终搭在枪柄之上,目光警惕扫视四周破败的建筑残骸。丧尸我们早已见惯,不足为惧,唯一需要防备的,是类似冰封巨兽的未知异化生物。
三人神经紧绷,不敢有丝毫松懈。昨日那头庞然大物带来的压迫感,依旧萦绕在心头。碾压一切的力量、坚不可摧的冰甲、不死不灭的生命力,那种绝望的无力感,远比成群的丧尸更加恐怖。
他们压低身形,稳步前行,厚重积雪没过小腿,每一步都需要耗费大量体力。积雪挤压发出单调的咯吱声响,在死寂的荒原之上格外清晰。
陆沉一边前行,一边观察周遭地貌。前世记忆之中的建筑地标,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地形发生细微改变。陌生的环境、未知的隐患、潜藏的怪物,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两个小时艰难跋涉过后,市一院的轮廓终于在白茫茫的雾气之中缓缓浮现。
高大的住院楼通体惨白,积雪覆盖楼顶与窗台,如同一座冰封的坟墓。大面积玻璃窗碎裂坍塌,漆黑的窗口空洞幽深,如同怪物张开的嘴。外墙之上布满暗沉发黑的血迹,层层叠叠,即便隔着遥远距离,依旧触目惊心。
停下。
陆沉抬手示意止步,三人迅速躲进一辆废弃的越野车内。车身被冰雪包裹,厚重的冰壳坚硬冰冷,如同一具冻死的钢铁巨兽,为三人提供完美的隐蔽掩体。
三人探出脑袋,目光紧盯医院门口。空旷的院前广场之上,二三十只丧尸漫无目的徘徊游荡。低温冻僵了它们的躯体,行动迟缓僵硬,表层皮肤凝结冰霜,暗沉发黑,散发着腐朽的寒气。
数量不多,我们可以强行冲过去。
小凯握紧突击步枪,指尖绷紧,做好战斗准备。
不要冲动。
陆沉轻轻摇头,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凝重。市一院是初期核心感染区,按理来说尸群密集,密密麻麻,不可能仅有寥寥数十只。太过安静,反而反常,这里有问题。
赵铁山与小凯凝神观察,片刻之后,也察觉到诡异之处。偌大的医院死寂沉沉,没有丧尸嘶吼,没有躯体摩擦的声响,空洞的楼宇漆黑幽深,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等待猎物上门。
我们不进入医院。
陆沉快速做出决断,语气干脆。目标是西侧发电站,无需涉足感染区,绕行外围,避开尸群,减少不必要的冲突。
三人悄无声息撤离掩体,压低身形,沿着积雪覆盖的废墟边缘绕行。脚步轻柔,刻意规避干燥的碎冰与枯枝,避免发出声响惊动尸群。凛冽寒风刮过耳畔,时间缓缓流逝,半小时之后,三人顺利抵达发电站外围。
小型发电站规模不大,构造坚固。两米五高的围墙环绕全站,墙体顶端缠绕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在惨白日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厚重的铁门紧密闭合,锁孔冻结冰霜,冰冷坚硬。
墙体积雪平整完整,没有踩踏、攀爬的痕迹。
看起来从未有人来过。
小凯眼底闪过一丝欣喜,若是无人探查,站内油料大概率完好无损。
不要大意,先环绕排查。
陆沉没有放松警惕,带领两人绕围墙一圈,仔细探查每一处死角。墙体完好无损,没有破损缺口,地面没有多余脚印,周遭没有生命体波动,整座发电站安静得诡异。
外围安全,开门。
赵铁山取出撬棍,抵住冰冷的锁扣,臂膀发力。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划破寂静,冻硬的铁锁应声断裂。三人快速推开铁门,闪身进入站内,反手闭合大门,隔绝外界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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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电站内部死寂无声。空旷的院内铺满厚雪,平整无瑕,常年无人踏足。冰冷的发电设备伫立在院落之中,通体被白雪覆盖,如同一排排沉默伫立的钢铁巨人。
分工搜查,速战速决。
陆沉快速分配任务。小凯排查办公楼,探查物资与文件;赵叔检测发电机组,确认设备状态;我前往燃料库,核查油料储备。
收到。
两人点头应答,分头行动,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内清晰回荡。
陆沉径直走向场地最深处的燃料库。巨大的仓储仓库厚重坚固,铁门紧闭,锁孔冰封。他抬手用撬棍暴力撬开铁锁,沉重的铁门向内推开,一股混杂着汽油与铁锈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仓库内部漆黑幽深,没有一丝光亮。陆沉点亮强光手电筒,雪白的光束刺破黑暗,扫过仓库内部。
下一瞬,他骤然怔住。
仓库之内,密密麻麻整齐摆放着成排的金属油桶。油桶崭新完好,没有破损渗漏,两百升的标准工业油桶层层堆叠,粗略估算数量足有上百桶。
上万升燃油整齐储存,完好无损。
丰厚的物资储备,足以支撑营地所有人安稳度过极寒冬季,甚至可以留存大量油料,以备后续远行迁徙。
发财了。
陆沉低声感慨,声音在空旷的仓库之内回荡,压抑不住心底的欣喜。
远处的两人听到动静,快速奔跑赶来。看清仓库内密密麻麻的油桶,赵铁山与小凯同时愣住,眼底满是震惊。
这么多油料,我们怎么运回营地?
小凯咽了口唾沫,目光呆滞地望着堆积如山的油桶。
分批运输。
陆沉迅速冷静下来,条理清晰。今日优先搬运二十桶,运回营地储存,明日再度返程,清空剩余油料。
明白。
三人不再耽搁,立刻动手搬运。沉重的金属油桶冰凉刺骨,每一桶都重达数百斤,三人咬牙发力,凭借强悍的身体素质,将油桶逐一搬运至院内改装雪地卡车之上。
这辆卡车是营地前期搜寻所得,车身加固,轮胎加装防滑链条,电池更换为耐寒型号,能够在冰封雪地之上平稳行驶,是目前营地唯一的重型运输工具。
持续劳作一小时,二十余桶油料整齐码放在卡车车厢之内。厚重的油料压得车身微微下沉,满载而归的满足感,冲淡了连日以来的压抑与疲惫。
休息片刻,补充体力。
陆沉抬手擦去额头汗水,防寒服内层早已被汗水浸湿。低温之下,汗水冰凉刺骨,酸涩的肌肉不断发出抗议。三人倚靠在卡车车身旁,取出压缩干粮与恒温饮用水,快速补充体能。
寒风呼啸,食物冰冷坚硬,入口刺骨,三人却吃得格外香甜。每一口食物,都是活下去的底气,每一桶油料,都是寒冬的希望。
陆哥,我一直觉得奇怪。
小凯一边咀嚼干粮,一边疑惑发问。末世初期,燃油是最抢手的稀缺物资,市一院人流密集,不可能无人知晓这座发电站。为何时至今日,这里的油料依旧完好无损?
确实反常。
赵铁山拧开金属罐头,语气凝重。这片区域丧尸密集,却无人前来搜刮物资,不合常理。要么是此地潜藏隐患,无人敢靠近;要么,是有某种未知力量,刻意封锁这片区域。
陆沉沉默不语。心底的疑惑同样萦绕不散,他扫视着寂静的发电站,冰冷的视线扫过办公楼、发电机组、围墙角落,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不必深究。
他压下心底的疑虑,沉声说道。油料如今归我们所有,便是最好的结果,休整完毕,即刻返程。
两人微微颔首,继续进食休整。
就在这一刻,尖锐的刺痛骤然席卷大脑。
剧烈的头痛如同利刃穿刺太阳穴,眩晕感猛烈袭来,四肢瞬间僵硬麻木。陆沉面色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浑身冰冷僵硬,下意识抬手按住头颅,蜷缩身体。
危机预知,再度触发。
陆哥,你怎么了?
小凯见状,连忙上前搀扶,神色焦急。
无妨。
陆沉咬紧牙关,强行压制脑海之中的剧痛,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颤抖。是预警,有危险正在快速靠近。
赵铁山瞬间绷紧神经,右手瞬间搭在枪柄之上,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周身杀气骤然迸发。空旷的院内依旧死寂,风雪如常,没有任何异动,没有丝毫声响。
周边没有异常动静。
他低声汇报,语气谨慎。
不要放松警惕。
陆沉缓缓站直身躯,眼底满是凝重。我的能力从未出错,危险已然临近,只是尚未显露踪迹。
三人瞬间戒备,手持枪械,背靠背站立,目光警惕扫视发电站每一处角落。死寂的院内,唯有寒风呼啸,落雪无声。
咯咯咯……
突兀的怪异声响,悄然从办公楼内部传出。
那是骨骼相互摩擦、挤压、错位产生的干涩声响,沙哑刺耳,穿透凛冽寒风,清晰传入三人耳中,让人头皮发麻,浑身泛起寒意。
三人同时转头,枪口精准对准漆黑的办公楼。
什么东西?
小凯声音发颤,指尖死死扣住枪身,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清楚。
陆沉眸光冰冷,紧紧盯着办公楼的门口。
骨骼摩擦的声响越来越近,缓慢而清晰。一道诡异的人影,缓缓从幽暗的办公楼之中踱步走出。
那是一具异化的躯体,早已脱离人类的形态。灰白的皮肤干瘪紧绷,死死贴合骨骼,皮下布满扭曲交错的黑色血管,如同蛛网密布,透着邪祟的暗沉光泽。
它的双眼彻底黑化,没有一丝眼白,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宛如连通地狱的黑洞。嘴角恶意撕裂,一直延伸至耳根,口腔内部布满细密锋利的尖牙,如同鲨鱼的齿列,在惨白日光下泛着森寒的冷光。
畸形、诡异、邪祟。
这是高级变异体。
陆沉瞳孔骤然收缩,前世尘封的记忆猛然苏醒,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忌惮。
噬魂者。
噬魂者?
小凯重复着陌生的名字,心底寒意蔓延。
猩红病毒二阶高级变异体。
陆沉死死盯着那具诡异的躯体,语速极快,低声解释。它们不单单以血肉为食,最恐怖的能力是吞噬生灵意识。被它抓伤咬伤的人类,不会转化为普通丧尸,意识会被强行剥离,沦为没有思想、任由操控的傀儡。
比普通丧尸,恐怖百倍。
赵铁山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沦为傀儡,失去自我,是比死亡更加残忍的结局。
击杀它,不留隐患。
陆沉沉声下令,三人同时举起枪械,枪口对准噬魂者的头颅。
诡异的是,噬魂者没有发起进攻。它伫立在办公楼门口,漆黑的双眼死死锁定陆沉,畸形的头颅缓缓转动,慢条斯理地打量着三人,周身萦绕着阴冷的黑气。
它怎么不动?
小凯压低声音,警惕发问。
这类变异体智商极高,擅长伪装与算计。
陆沉没有放松戒备,指尖搭在扳机之上,切勿被表象迷惑。
话音未落,嘶哑干涩的怪异声响骤然响起。那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金属强行摩擦,刺耳难听,带着诡异的韵律,穿透寒风,回荡在空旷的院内。
陆……沉……
噬魂者裂开撕裂的嘴角,露出一抹扭曲诡异的笑容,细密的尖牙泛着寒光。它竟然清晰念出了陆沉的名字。
陆沉心脏骤然紧缩,浑身冰冷。
你是谁?
他语气冰冷,沉稳发问。
我是谁……不重要。
噬魂者缓慢摇头,漆黑的眼眸始终锁定陆沉,目光穿透皮肉,仿佛能够看透人的骨骼与灵魂。重要的是……你……是母体选中的人。
母体选中的人。
短短七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陆沉脑海。他猛然想起昆仑隔离舱内的零号病人,想起那枚猩红六边形印记,想起触碰张明远时沾染在皮肤上的阴冷气息。
是那个时候,他被悄悄标记了。
你想干什么?
陆沉握紧拳头,骨节泛白,周身气压骤然降低。
不干什么。
噬魂者缓缓歪头,笑容愈发诡异阴冷。只是奉命来看你,顺便……转达口信。
什么口信?
母体……已经苏醒。
它一字一顿,语气带着莫名的虔诚与阴冷。它,在找你。
找我?
陆沉眸光冰冷,为何找我?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噬魂者缓缓站直畸形的躯体,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红光。你的命运,早已注定,你逃不掉的。
我从不信命。
陆沉语气坚定,冷冽刺骨。
是吗?
噬魂者轻笑一声,刺耳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那你,试试看。
话音落下的刹那,它骤然动身。
没有任何预兆,身形瞬间化作一道灰暗残影,速度远超一切已知变异体,撕裂寒风,直扑陆沉。畸形的利爪泛着漆黑的寒光,裹挟着阴冷的煞气。
小心!
赵铁山反应极快,抬手扣动扳机。
砰!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子弹精准命中噬魂者的胸腔。漆黑的血液喷涌而出,溅落在纯白雪地之上,形成诡异的墨色斑点。
伤痛没有对它造成任何阻碍,它的速度不减反增,溃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破损的肌肤重新生长,伤口转瞬消失无痕。
自愈能力。
陆沉心头一沉,侧身极限躲闪。利爪擦着他的臂膀划过,坚硬的防寒服瞬间撕裂,尖锐的爪牙划破皮肉,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衣物。
砰!
陆沉抬手举枪,子弹直直射向噬魂者的眉心。
子弹精准命中头颅,血洞骤然浮现,黑色血液汩汩流淌。
噬魂者动作短暂停滞,头颅微微歪斜。下一瞬,破损的头骨快速愈合,血肉重新生长,短短数秒,伤口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靠,这东西杀不死?
赵铁山低声咒骂,神色凝重到极致。强悍的自愈能力,无解的速度,诡异的智商,这只变异体,远比冰封巨兽更加棘手。
噬魂者缓缓转头,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三人,撕裂的嘴角扬起嘲弄的笑容。
我说过,你逃不掉的。
它再度冲刺,身形飘忽,速度迅猛。
撤退,上车!
陆沉果断下令,心知眼下无法击杀高阶变异体,强行缠斗只会全员陨落。三人转身狂奔,朝着卡车急速奔跑。
噬魂者紧随其后,四肢踩踏积雪,留下一串漆黑的脚印,黑色血液不断滴落,在纯白雪地之上勾勒出邪祟的痕迹。
快!
三人纵身跃上卡车,赵铁山立刻扭动引擎开关。厚重的卡车发出沉闷的轰鸣,在雪地之上艰难启动,轮胎碾压积雪,缓缓向前冲刺。
噬魂者追到车尾,畸形利爪狠狠拍击车身。厚重的铁皮瞬间凹陷,五道深邃的爪痕触目惊心。卡车剧烈摇晃,车身颠簸不止。
油门踩到底,尽快离开!
陆沉沉声嘶吼。
赵铁山咬牙加速,卡车在崎岖的雪地之上疾驰,狂风掠过车窗,发出刺耳的呼啸。后视镜之中,噬魂者伫立在原地,没有继续追赶,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远去的卡车,嘴角依旧挂着诡异的笑容。
它为什么不追了?
小凯盯着后视镜,后背冷汗直流。
大概率受地域限制,无法远离发电站范围。
陆沉低声推断,目光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臂。爪痕伤口依旧流血,皮肉外翻,冰冷的黑气顺着伤口缓缓渗入经脉,顺着血液缓慢游走,带来刺骨的寒意。
那股阴冷诡异的力量,正在他的体内潜伏扎根。
陆哥,你的手臂在流血!
小凯注意到他渗血的衣袖,惊呼出声。
无妨,一点擦伤。
陆沉刻意遮掩伤口,将手臂藏入衣袖。他清楚,这绝非普通擦伤。噬魂者的黑气已然侵入体内,如同零号病人的标记,潜藏在血肉深处,不知何时便会爆发。
我们尽快返程。
陆沉抬头望向营地的方向,心底生出强烈的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已然落幕,母体苏醒,怪物现世,标记蔓延,真正的灾难,才刚刚拉开序幕。
卡车在风雪之中急速疾驰,车身颠簸,前路茫茫。
陆沉倚靠在车窗旁,目光望向白茫茫的远方,眼底坚定而深沉。
营地之中,有他想要守护的人。为了林薇,为了同伴,为了所有信任他的幸存者。无论前路有多少怪物,无论母体何等恐怖,他都必须活下去,抗争到底。
哪怕宿命已定,他也要逆天改命。
我不会认命。
寒风穿透车窗,低沉的誓言消散在风雪之中。
茫茫冰原,前路未卜。猩红母体缓缓苏醒,诡异怪物接连现世,一场席卷整片废土的浩劫,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