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时，谢雨辰终于合了眼，梦里是长沙老宅的桂花树，落了满地金黄。
他站在树下，看那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踮着脚够花枝，裙摆扫过他的鞋面，带着清甜的香。她忽然回头，手里举着一小把桂花，笑得露出小虎牙：“小花哥哥，给你！”
醒来时天光已亮，谢雨辰闭了闭眼睛，俊美的脸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他起身洗漱，特意换了件月白色的衬衫，袖口绣着暗纹的海棠，像极了小时候常穿的那件。
楼下传来动静，他听见黑瞎子在客厅里嚷嚷：“小祖宗今天转性了？居然在厨房煎蛋？”
谢雨辰下楼时，正看见霍钰然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身上穿着件淡蓝色的卫衣搭配米色工装裤。她的短发蓬松，褪去了往日的少年气，显出几分少女的柔和。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愣。
霍钰然回神，“小花哥哥，早上好。”
谢雨辰听到这声称呼，脸上荡起柔和的笑，“早上好，然然。”
黑瞎子凑到张起灵身边，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看，我说什么来着？这俩眼神都快拉丝了。”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往谢雨辰的盘子里夹了块培根，眼底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早餐吃得安静，却有种微妙的甜。霍钰然几次想开口说去后山的事，都被谢雨辰温和的目光堵了回去，只能假装专心对付盘子里的吐司。
终于等黑瞎子和张起灵去了靶场，谢雨辰才拿纸巾擦擦手：“走吧？”
“嗯！”霍钰然立刻站起身，像只等不及的小兔子。
后山的路是用碎石铺的，踩上去沙沙作响。
霍钰然走在前面，工装裤的裤脚随着脚步轻轻摆动，蓬松的短发被风掀起几缕，露出光洁的额头。
谢雨辰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她晃动的发梢上，忽然想起小时候她总爱扎两个羊角辫，跑起来时像两只跳跃的小蝴蝶。
“你看那棵树，”霍钰然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橡树，“上次我爬上去掏鸟窝，摔下来正好掉在厚厚的松针上，黑师傅笑我是‘树懒转世’。”
谢雨辰走到她身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树干上果然有几个深浅不一的抓痕。
“下次别爬这么高，”他伸手拂去她肩上沾的草屑，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脖颈，两人都微微一顿，“摔疼了怎么办？”
霍钰然的耳朵红了，连忙转身往前走：“知道啦，小花哥哥比我师傅还啰嗦。”嘴上抱怨着，脚步却放慢了些，有意无意地等着他跟上。
转过一道弯，桂花树就出现在眼前。虽然还没到花期，枝繁叶茂的样子却透着生机，树干上挂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辛丑年移植”。
“就是它了，”霍钰然仰起脸看树冠，“去年第一次开花，香得整个后山都能闻见。我妈说，等满了五年，就能像老家那棵一样，开得遮天蔽日。”
谢雨辰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那本《花间集》。晨光透过叶隙落在书页上，他翻到夹着桂花的那一页，干枯的花瓣静静躺在泛黄的纸上，旁边还有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涂鸦。
“你还记得这个吗？”他把书递过去。
霍钰然的呼吸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那片桂花。
她当然记得，那天趁他练字，她偷偷把刚摘的桂花塞进书里，还怕他看不出心意，画了个傻乎乎的笑脸。“你居然还留着……”她的声音有点哑，眼眶微微发热。
“一直留着。”谢雨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从你塞给我的那天起，就没离开过我身边。”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得像要化开：“然然，我找了你很多年，虽然错把秀秀当作了你，可我总有种感觉，她不是，但是我找不到那个喊小花哥哥的小丫头了。”
不是客套，不是随口一提，是真的翻遍了大半个中国，是真的在每个相似的身影前驻足，是真的把这桂花当成了唯一的念想。
霍钰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想说“我也是”，想说“上一世我找了你更久，可我们却见面不相识”，可话到嘴边，只剩哽咽。
谢雨辰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不哭，”他笑着说，“再哭，桂花都要被你浇醒了。”
霍钰然被他逗笑，吸了吸鼻子，从裤兜里掏出个小布袋，里面是她去年晒的干桂花：“这个……给你。”
谢雨辰接过布袋，放在鼻尖闻了闻，香气清冽，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真香。”他说，“比当年的还香。”
阳光穿过枝叶，在两人身上织成金色的网。远处传来动物园里长颈鹿的叫声，近处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彼此清晰的心跳。
霍钰然看着他眼里的自己，忽然鼓起勇气，轻轻抱住了他的腰。“谢雨辰，”她把脸埋在他肩膀的衬衫上，声音闷闷的，“以后别再找了，我就在这儿。”
谢雨辰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用更大的力气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好，不找了。”
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为这迟到了十几年的拥抱鼓掌。
有些感情，确实需要时间和勇气，但只要是对的人，哪怕晚一点，也终究会在合适的时节，绽放出最动人的芬芳。
就像此刻，阳光正好，花香不远，而你就在我怀里。
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霍钰然能清晰地听见谢雨辰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像小时候趴在他背上听他讲故事时那样，让人安心。
她悄悄侧头，看见他下颌线绷得很紧，却在她侧头的瞬间，轻轻放松下来，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
“走吧，去看看你说的动物园？”谢雨辰松开手，指尖却还残留着她发间的柔软。
霍钰然点点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脚步却轻快了许多。两人并肩往山坡下走，偶尔有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把彼此的呼吸都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