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呼啸着离开现场,朝着第20分局的方向驶去。
按照常规的程序,像维尔特这样在公共场合持枪杀人的重罪犯。
等待他的将是重罪拘留室里冰冷的地板,以及一轮接一轮严厉甚至粗暴的审讯。
但今晚的情况,却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当押送维尔特的警车抵达警局时,警局门口同样聚集了至少二十名嗅觉灵敏的记者。
他们无法进入林肯中心的现场,便直接堵在了警局门口。
维尔特再次被罩着头,快速地带进了警局大楼。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最终被带到了一间单独的拘留室里。
这间拘留室比他想象的要干净,里面有一张简陋的床铺和独立的卫生设施。
他手上的塑料束带被剪开,换上了一副冰冷的手铐,被命令坐在床铺上。
他以为严酷的审讯会立刻开始,但并没有。
一名警员走了进来,手里没有拿警棍,而是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一杯水和一份三明治。
“吃点东西吧。”那名警员的语气很平静,甚至算得上客气。
他把东西放在床边的小桌上,然后问道:“你需要叫医生吗?你的脸上有擦伤。”
维尔特摇了摇头,他脸上的擦伤是在被保安按倒在地时弄的,并不严重。
他有些困惑。
他杀了人,一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为什么警察对他的态度会是这样?
没有辱骂,没有殴打,甚至还给他送来了食物和水。
他不知道,就在他被押送来警局的这短短半个小时里,外面已经翻天了。
那些关于维卡萨医疗的爆料邮件,像病毒一样在整个纽约的媒体圈和社交网络上疯狂传播。
时代广场的大屏幕上,那些被恐吓的患者家属声泪俱下的控诉视频。
沃什伯恩与其他高管在内部会议上,商讨如何拒赔的嚣张言论,正在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
整个纽约的舆论,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发生着偏转。
网络上,无数人开始转发那些爆料,分享自己或者家人被维卡萨医疗坑害的经历,愤怒的情绪在市民中迅速蔓延。
维尔特,这个枪杀沃什伯恩的“凶手”。
在许多人的眼中,形象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冷血杀手,而变成了一个被逼上绝路,反抗无良资本的悲情英雄。
当然,拘留室里的维尔特对此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引发了一场巨大的风暴,也不知道维卡萨医疗那座金碧辉煌的大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他只知道,他完成了和那个神秘人的约定。
那个神秘人承诺过,只要他处决掉沃什伯恩,他的儿子小汤米就会得到最好的救治,会健康地活下去。
这就够了。
他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让他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不去想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小汤米在公园里追逐鸽子的笑脸。
“汤米,”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着,“你会健康的活下去,爸爸真的很爱你!”
纽约,时代广场。
这个被称为“世界十字路口”的地方,此刻正上演着一幕奇景。
平日里滚动播放着各大品牌广告的巨大电子屏幕上,此刻正被同一段内容所占据。
屏幕上,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正对着镜头,泣不成声。
“我丈夫……他只是得了一场肺炎……我们买了维卡萨最贵的保险……可他们说,这不在理赔范围……”
“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家里活活咳死了……我求他们,我给他们下跪……他们说,规定就是规定……”
老妇人悲痛欲绝的脸被放大到数十米高,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都停下了脚步,抬头仰望着这一幕,脸上写满了震惊。
紧接着,画面切换。
一个灯光明亮的会议室里,沃什伯恩正意气风发地靠在椅子上,对着一众高管笑道。
“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治病救人,是利润!那些买基础保险的穷鬼,想尽一切办法拒赔!”
“找他们的病史,找合同的漏洞!我们的法务部不是吃干饭的!”
视频里传出的嚣张笑声,和屏幕下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天哪,这是真的吗?”一个游客捂住了嘴巴。
“这个男人……不就是刚刚新闻里说被枪杀的那个吗?”另一个人认出了沃什伯恩。
“原来是个这样的人渣!杀得好!”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公众的愤怒。
“没错!这种吸血鬼就该死!”
“我邻居的父亲就是被他们拖死的!维卡萨就是一群刽子手!”
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人们纷纷拿出手机,拍摄下大屏幕上的内容,转发到自己的社交媒体上。
“#维卡萨的罪恶#”、“#枪手还是英雄#”这样的话题,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冲上了热搜榜的前两位。
与此同时,纽约各大新闻机构的编辑部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忙得焦头烂额。
《纽约时报》的总编办公室,总编辑哈里森正一脸严肃地看着手下递上来的报告。
“确认了吗?邮件里的那些文件都是真的?”
“确认了,总编。”一名资深调查记者回答道,“我们联系了几个线人,也通过技术手段核对了一部分财务数据,完全吻合。”
“这批泄露出来的资料,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真实的。这简直是……一场海啸。”
哈里森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如此猛烈精准的爆料,并且枪击案和媒体爆料在同一时间发生,这绝不是巧合。
“立刻成立专案小组!”哈里森果断下令,“把所有跑财经、社会和法律口的记者都调过来!”
“给我深挖!我要知道维卡萨医疗背后所有的利益链条!包括他们和市政厅、和州议员的资金往来!”
“明天头版,整个A叠,全部留给这个案子!”
同样的一幕,也在cNN、华尔街日报、纽约邮报等各大媒体的办公室里上演。
一场针对维卡萨医疗集团的媒体风暴,已经全面掀起。
金融市场上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和残酷,虽然美股已经休市,但在盘后交易和海外市场上,维卡萨医疗的股价已经彻底崩盘。
暴跌百分之四十七之后,紧接着又是百分之二十的跌幅,无数持有其股票的基金和散户血本无归。
华尔街的交易员们疯狂地抛售着,任何与维卡萨相关的金融产品,仿佛那是什么致命的瘟疫。
维卡萨医疗集团的公关部门电话已经被打爆,但没有人接听。
他们的高管们要么关机,要么就声称自己毫不知情。
那座位于曼哈顿中城的维卡萨总部大楼,此刻灯火通明,但里面却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家曾经的行业巨头,已经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