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穿件花衬衫，头发抹得油光水滑，正是章文。
女的留着齐刘海，手里紧紧攥着男人的衣角，应该就是张可。
曾可拉开椅子坐下，翻开笔录本。
“昨晚十点之后，你们俩在干什么？”
章文还没开口，张可就抢先一步答话。
“我们一直在204房间里看电视，一步都没出去过！”
章文立刻跟着点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对对对，昨晚山里信号不好，我们就看了会儿地方台的肥皂剧。”
“大概十一点半左右，我俩就关灯睡了，一觉睡到大天亮。”
曾可低头飞快记录，顺嘴又问了一句。
“半夜有没有听到走廊里有什么动静？”
两人同时摇头，连摆头的弧度都差不多。
“没有，这老旅馆隔音挺好的，我们睡得死，啥也没听见。”
章文说完，张可立马在旁边补了一句。
“是啊警官，我们昨晚累坏了，沾床就着，真没听见动静。”
曾可停下笔，有些狐疑地抬头看了他俩一眼。
陆离坐在主位上，似笑非笑地盯着这对小情侣。
连标点符号都恨不得背得一模一样。
这俩人进门前，绝对在走廊里把台词对过八百遍了。
“十一点半睡的？看的哪个台？演的什么剧情？”
“就……就是那个家庭伦理剧，具体叫啥名我给忘了。”
“对，换了好几个台呢，谁特意记那个啊。”
章文干笑两声，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为了怕惹祸上身，这俩人铁定提前串过供。
不过看这心虚的反应，陆离没当场戳穿他们，挥了挥手把人打发走。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剩下的员工挨个进来过堂。
那对同住的闺蜜咬死说用旅馆无线网下载了部老电影，俩人窝在被窝里看到凌晨四点才睡。
其余单住的员工更是把撇清关系发挥到了极致。
有的说认床失眠看了一宿天花板，有的说喝多了倒头就睡。
一圈问下来，所有人都在房间里当乖宝宝，半步没踏出过房门。
“陆队，这帮人嘴跟蚌壳似的，全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照他们这么说，孙莹难不成是自己把自己勒死在房间里的？”
陆离站起身，顺手理了理外套衣摆。
“全员清白，恰恰说明有人在撒谎。”
“走，还剩最后一个。”
两人走出茶室，顺着木质楼梯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的208房间门紧闭着。
曾可抬手敲了敲门板。
“里头的人，开门，警察例行询问！”
房门拉开一条缝，一颗留着寸头的脑袋探了出来。
男人大概三十出头，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正是公司的老员工马彪。
看清门外站着的是陆离和曾可。
“哎哟，两位警官辛苦了，快请进快请进！”
陆离迈步走进房间，打量了一圈屋里的陈设。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烟灰缸里却塞满了烟头。
马彪搓着手凑上来，搬过两把椅子，用袖子使劲擦了擦。
“两位领导坐，这乡下地方条件简陋，连口热茶都没有。”
曾可翻开本子刚要例行公事，马彪却突然凑近了半步。
“那个……警官，我刚才在楼上可都听见了。”
“前面那帮小子小丫头片子，是不是都没跟你们说实话啊？”
曾可眉头一拧，抬头瞪了他一眼。
“你少打听别人的笔录，老实交代你昨晚在干什么！”
马彪嘿嘿一笑，非但没退缩，反而把脖子往前伸了伸。
“警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马彪在公司混了五六年，这帮人屁股底下那点屎，我门儿清。”
他搓了搓大拇指和食指，脸上挂着市侩的假笑。
“我手里头呢，倒是有条顶重要的线索，保证对你们破案有大用处。”
“就是不知道……你们警方对提供关键线索的良民，是个什么章程？”
曾可当场就火了，啪地合上笔记本。
“你当这是菜市场讨价还价呢？知情不报那是包庇罪！”
“话不能这么说嘛，我这也是担着得罪人的风险……”
陆离抬手拦住要发飙的曾可。
这种老油条，你越急他越拿乔。
陆离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走。
“曾可，收队。”
“既然马先生记性不好，那咱们也别难为他，直接去调市局的技侦结果。”
曾可愣了半秒，立马反应过来，夹起本子就跟在陆离身后往外走。
马彪往前蹿了两步，一把拽住门把手。
“别介啊警官！我话还没说完呢，你们怎么说走就走啊？”
“我们办案讲究证据，不听人讲故事，更不跟人做买卖。”
“我说！我全说还不行吗？”
“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求两位警官替我严格保密。”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是我捅的，我在公司可就混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还不死心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当然了，破案之后要是能给我申请点市民举报奖金啥的，那就更完美了……”
曾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重新把笔录本拍在桌子上。
“少废话，赶紧说！要是敢拿鸡毛蒜皮的事儿糊弄我们，看我怎么收拾你！”
“警官，你们刚才也看出来了，我们公司这帮人，对孙莹都有股莫名其妙的敌意。”
“表面上看，大家是烦她仗着老板的势在公司作威作福。”
“可实际上，这里头有个大雷！”
“什么雷？”
“孙莹那个女人，平时眼高于顶，谁都瞧不上。”
“可唯独对一个人，她勾搭得特别起劲！”
曾可立马来精神了，笔尖悬在纸面上。
“谁？”
“章文。”
“他不是有女朋友吗？那个叫张可的姑娘不就在公司上班吗？”
“可不是嘛！张可跟章文谈了快两年了，全公司都知道他俩是一对。”
“偏偏那个孙莹跟疯了似的，成天在办公室里跟章文眉来眼去！”
“我好几次去茶水间，都撞见孙莹故意往章文身上贴，那眼神腻歪得能拉出丝来——”
曾可听得直咧嘴，手中的圆珠笔在指尖转了个圈。
“当着正牌女友的面挖墙脚？”
“这孙莹胆子也太肥了吧，真不怕张可跟她拼命？”
马彪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