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车，在案发当天，也就是周五的下午四点半，停在了工地南门外一百米远的这个位置。”
“我查了它的车牌，是个假牌照。”
“而且，你看这里。”陆离将画面再次放大，指向了面包车的左前大灯，“这个大灯有明显的破损痕迹，灯罩碎了。”
“这两辆车，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都没有从工地门口的正规路线离开，而是在凌晨或者傍晚，通过工地围栏的缺口，进入了工地内部，然后从另一侧的荒地离开，避开了所有的主干道监控。”
“我明白了！”
李栋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吼道：“我马上让技术组全城排查！特别是这辆左大灯损坏的昌河面包车，特征太明显了！只要它还在苏市，掘地三尺我也要把它翻出来！”
他掏出手机，立刻就要给技术组的组长打电话。
“等等。”
李栋的动作一滞，不解地看向陆离。
“陆顾问，还有什么吩咐？”
陆离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张琛在哪？”
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张琛？”
李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提到张琛，李栋脸上刚刚燃起的兴奋，瞬间褪去。
“唉……”
“张队他……情况不太好。”
“嫂子出事之后，他就跟丢了魂一样，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见。”
“这两天，更是不着家了，到处找地方喝酒，手机关机，我们派人去找，也找不到人。”
他和张琛是多年的搭档，亲如兄弟。
看着兄弟因为妻子的惨死而如此消沉颓废，他比谁都心痛，却又无能为力。
“我需要见他。”
“有些问题，必须当面问他。”
李栋面露难色：“陆顾问，不是我不想……实在是……他现在这个状态，我怕是问不出什么来，要不，等我们找到那两辆车，有了实质性进展，再去……”
“不行。”
陆离直接打断了他。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发动所有你能调动的关系和人手。”
“天亮之前，我必须见到他。”
他看着陆离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他猛地挺直了腰板，几乎是本能地立正站好。
“是！我明白了！”
“我马上去办！”
说完，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
“喂！小王！立刻给我查全市所有的酒吧、KtV、大排档！对！所有！找张队！”
“老刘！你带人去张队可能去的几个老地方！对！就是那几个桥洞底下！给我仔细找！”
“通知所有路面巡逻的兄弟，留意一个一米八左右，穿着黑色夹克的醉汉！对！是我们队长！看到了立刻上报！”
走廊上，响起了李栋急促而响亮的声音。
苏市，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超市。
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的男人，快步走到冰柜前，拿了一瓶矿泉水。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
“不用找了。”
不等收银员反应，他拿起水，转身就走，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收银员愣了一下，看着那张百元大钞，又看了看男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
“叮咚——”
超市的感应门再次打开。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深夜的寒意，瞬间涌了进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是张琛。
他身上还是那件黑色夹克，头发凌乱，满脸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憔悴又颓废。
收银员认出了他。
这位可是市局刑警队的张队长，电视报纸上都见过。
收银员心里叹了口气，最近那件案子，她也听说了。
张琛走到零食区，目光呆滞地看着货架。
他伸出手，拿起一包薯片。
然后，又缓缓地放了回去。
再拿起一包。
又放了回去。
他就这样重复着机械的动作，仿佛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手里的薯片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一样，猛地转身，冲出了超市。
他的目标，正是刚才那个没要找零，匆匆离去的男人消失的方向。
收银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市局，专案组办公室。
全市能动用的人手，几乎都被他派出去了。
酒吧、KtV、大排档、甚至是桥洞和废弃的工地……
可两个小时过去了，依然没有张琛的任何消息。
办公室里，只有陆离还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他坐在电脑前，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工地女尸案”的详细尸检报告。
突然。
“铃铃铃——”
李栋的手机。
他一个激灵，几乎是秒接。
“喂？！找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警员急促的声音。
“李队！找到了！张队他……他在西北路那边！”
“他怎么样？！”
“他……他跟人打起来了！”
“地址！”
他挂断电话的同时，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他看向陆离：“陆顾问……张琛他……在西北路巷口跟人打架，人……人好像伤了！”
陆离的目光，终于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他没有丝毫意外。
只是平静地站起身。
“走。”
李栋把油门踩到了底，车速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这个混蛋！王八蛋！”
他一边开车，一边不住地咒骂着。
“等老子见了他，非得扒了他那身警服不可！老婆的案子还没破，他自己倒先把自己折腾进去了！他想干什么？啊？他想干什么！”
陆离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
十几分钟后。
警车在西北路一个偏僻的巷口，猛地停下。
眼前，已经有两辆巡逻车闪烁着红蓝警灯。
几个巡警正在维持秩序，驱散着零星几个被惊醒的住户。
李栋推开车门。
陆离紧随其后。
巷口一片狼藉。
地上到处都是摔碎的啤酒瓶，玻璃碴子混着深色的酒液。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坐在一旁的石墩上。
正是张琛。
他的额角，有一道清晰的伤口，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他的夹克上。
而在他脚边不远处，还躺着一个人。
那人蜷缩在地上，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呻吟。
棒球帽滚到了一边，口罩也被扯烂了，挂在耳朵上。
他的一条胳膊，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
一名年轻的巡警看到李栋，立刻跑了过来，敬了个礼。
“李队！”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