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
“杜国，戏演完了，该交代点实际的了。”
陆离拉过一张椅子，坐到了杜国的对面。
“三年前，你买了一枚钻戒。”
杜国没有说话。
“可你那个时候，已经把杜倩杀了。”
陆离继续说道。
“一个死人，是戴不了戒指的。”
“所以，你盯上了其他女孩。”
“你杀了她们，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报复社会。”
“你只是为了她们的无名指。”
“杜倩火化了，你没法给她戴上那枚你精心准备的‘订婚戒指’。”
“于是，你就想到了一个‘天才’的办法。”
“你寻找那些和杜倩身形相似，手指纤细的女孩，把戒指戴在她们的无名指上。”
陆离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杜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然后，连着手指，一起剁下来。”
“这样，这枚戒指就有了一个永远不会腐烂的‘指模’。”
“一个用别人的血肉，为你养女打造的专属配件！”
“我说的，对吗？”
“呕……”
旁边一个年轻的警察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冲了出去。
曾可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杜国忽然嘿嘿地笑了起来。
“你找不到的……”
“你们永远也别想找到……”
“那是我的……是我给倩倩的礼物……”
“你们谁也别想抢走！”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占有欲和疯狂。
曾可怒不可遏，上前一步就要揪住他的衣领。
“断指到底在哪儿？！”
“别问了，曾队。”
陆离拦住了他，摇了摇头。
“我已经知道在哪儿了。”
“杜大爷，你还记得宿舍楼下那棵小小的树吗？”
杜国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杀了杜倩之后，就在那里种下了那棵树苗。”
“从那以后，你每天都去给它浇水，风雨无阻。”
“宿管办的同事都笑话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
“怎么跟个老太太似的，天天摆弄那些花花草草。”
“他们都以为你只是闲得蛋疼。”
陆离笑了。
“可谁能想到呢？”
“你给那棵树浇的，根本不是普通的水。”
“你是在用你的秘密，用你的罪恶，去灌溉它。”
“你把她们的断指，当成‘养料’，全都埋在了那棵树的下面！”
“你希望她们的血肉能滋养着那棵树苗一点点长大。”
“就好像……就好像杜倩从来没有离开过你，还在你身边，陪着你一起成长，对不对？！”
“不……不……”
杜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你甚至觉得，等到那棵树开花的时候，那满树的桂花香里，都会有杜倩的味道。”
陆离的语气里带着怜悯，但更多的，是恶心。
“哦，对了。”
陆离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就在你刚才声泪俱下地表演你那拙劣的父爱时，我已经让白溪通知技术队的同事过去了。”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挖了。”
“不——！”
杜国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嘶吼。
“别动它！求求你们！别动我的树！”
“我认罪！我全都认罪！”
“是我杀了她们！都是我干的！求求你们，放过那棵树……”
“最后一个问题。”
“王雷为什么会出现在王红梅的案发现场？”
这个问题，和整个案子的核心动机比起来，微不足道。
但却是陆离一直没想通的最后一个疑点。
已经彻底放弃抵抗的杜国，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他……他是你的粉丝……”
“什么？”
陆离愣了一下。
“他是你的……铁粉……”
杜国断断续续地说道。
“他……他一直很崇拜你……看了你破的好多案子……他说……他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那天晚上，我利用你约他，他才来的。”
陆离恍然大悟。
陆离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王雷……
他想起了卷宗里，关于当年拆迁事件的记录。
一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王军。
陆离的瞳孔猛地一缩。
“杜国。”
“你知道吗？”
“这个崇拜我，想学我一样查案抓坏人的王雷……”
“他的父亲，叫王军。”
杜国的身体僵住了。
“王军……哪个王军？”
“就是当年，在那场拆迁事故里，亲眼看到推土机失控。”
“并且第一个站出来，指证那个司机操作失误的……”
“那个……关键证人。”
轰！
杜国的脑子里，最后一根弦，也彻底断了。
震惊、荒谬、不可置信……
种种情绪在他的脸上交替闪过，最后，全部归于一片死灰色的空白。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穷尽一生去报复的仇人，那个司机的女儿，被他亲手养大，又亲手杀死。
而当年帮助他“复仇”的证人，那个王军的儿子，却因为崇拜揭穿他罪行的人。
而阴差阳错地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离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