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郑观途开口，一旁的宋思妮便十分识趣地转身退出办公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郑观途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笑着抬手示意：“刘律师请坐。”
郑观途转身烧水沏茶的间隙，刘定坤已经落座在郑观途旁边。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刘定坤语气带着几分郑重：“郑总，我之前就提醒过您，不要做任何会影响判决结果的事。”
郑观途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神色松弛又随意：“宋思妮是我的助理，帮我泄火本就是分内之事，要不然我怎么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何况这里是我的办公室，安保严密，绝不会出任何纰漏。当然你也放心，我绝对不会在办公室以外的地方和宋思妮或者其他女人卿卿我我。对了，刘律师你特意过来，是查到什么重大线索了？”
刘定坤没有直接回应，他掏出手机，将戴寻依发来的视频递到郑观途眼前。
看完视频，郑观途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缓缓开口：“这场直播的效果，可比法庭上播放的自述视频管用多了，看来这个戴寻依是真的憎恨丁瑶啊！”
“没错。”刘定坤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只要戴寻依咬死丁瑶是幕后真凶，局势就会更偏向我们。按照我的预判，丁瑶很快就会发布澄清视频，甚至会主动报案自证清白。但无论她怎么做，都是徒劳无功，她根本无法彻底撇清与苏宇峰之死的关系。等她自乱阵脚，我就立刻雇佣水军带节奏，扒出她大学的过往，刻意抹黑她的品行，说她当初主动勾引有女友的苏宇峰。只要舆论热度起来，大众对丁瑶的观感会彻底崩塌。届时法官的判决，必然会受到极大影响。”
听完刘定坤的这番周密谋划，郑观途面露满意之色：“做得好！”
“这么说，郑总没有异议？”刘定坤问道。
“我自然没有。”郑观途轻笑出声，“你是专业律师，这些事你大可自行决断，不必特意专程过来找我。”
“主要是惦记着郑总这里的好茶，特意过来讨一杯尝尝。”刘定坤语气放松了几分。
“那你今日可有口福了。”郑观途笑着从茶几下掏出一罐茶叶，“这是朋友从武夷山带的正宗大红袍，尝尝看。”
听闻此话，刘定坤当即爽朗一笑，气氛愈发融洽。
临近上午十一点，陈心悦突然急匆匆冲进林耀的办公室。
正在低头整理文件的林耀，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抬起了头。
看着陈心悦神色慌乱的模样，林耀忍不住笑着调侃：“慌慌张张的，难道是有男同事跟你表白了？”
“师父！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有心思玩笑！”陈心悦又急又无奈，快步冲到林耀面前，径直将手机递到林耀眼前，“出大事了！戴寻依发视频了！”
听到这话，林耀脸上的笑意瞬间尽数褪去，神色瞬间变得凝重。
他伸手接过手机，点开视频播放。
视频播放的全程，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直至视频结束，他那紧锁的眉心依旧没有半分舒展。
他将手机递还给陈心悦，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与凝重：“我明明之前已经和戴寻依沟通妥当，她不该突然做出这种决定的。”
“师父，现在怎么办？”陈心悦急得手足无措，“要是她今晚开播，当众抨击师娘，咬定是师娘指使混混谋害苏宇峰，那师娘的名声就彻底洗不清了！你再联系一下戴寻依，劝她取消今晚的直播？”
“我试试。”
林耀没有迟疑，当即给戴寻依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里传来戴寻依平静的声音：“林法医，有事吗？”
林耀脸色冰冷，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戴女士，你已经知道全部真相，就不该再继续配合刘定坤他们！”
“我和谁合作，是我的自由，还请林法医不要干涉。”戴寻依的声音极为淡漠。
“苏宇峰违法在先！是他害死了李文乐！”林耀立马反驳。
“林法医别激动，今晚记得准时看我的直播，会是一场好戏。”
话音落下，听筒里立刻传来一阵忙音。
嘟嘟的挂机声响起，林耀气得胸腔剧烈起伏。
看着林耀紧绷的神色，陈心悦低声问道：“师父，萌萌的抚养权，是不是要彻底落入郑观途手里了？”
林耀心中同样没底，却还是强压下焦虑，出声安抚徒弟：“不会。距离开庭还有大半个月，一切都还有转机。苏宇峰的死因，厦门警方早已定性，就算戴寻依在直播里大肆抹黑，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如果她今晚直播恶意诋毁你师娘，我会立刻联系李律师，拟定律师函，正式追责。”
陈心悦咬了咬唇，小声迟疑道：“可是……苏宇峰的死，确实和师娘有关，不是吗？”
“心悦，你要记住，司法办案讲究疑罪从无，主观推演永远不能当成定罪的证据。”林耀认真叮嘱。
“我记住了，师父。”
“你先去忙吧。”林耀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眼底满是疲惫，“我好好梳理一下对策。”
“师父你别太劳累，注意休息。”
迟疑片刻，陈心悦终究还是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瞬间归于寂静，林耀瘫坐在沙发上，心烦意乱地点燃一支烟。
以他对戴寻依的了解，戴寻依绝非助纣为虐，不分是非之人。
难道戴寻依是被执念蒙蔽了心智？
即便知道自己被苏宇峰辜负，知道苏宇峰犯下的恶行，依旧执意要替苏宇峰报仇？
万千思绪缠绕心头，让他心绪纷乱。
就在这时，他妻子丁瑶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他接通后，听筒里随即传来他妻子急切的声音：“老公，你看到戴寻依发的视频了吗？”
“刚看到，心悦拿给我看的。”林耀的呼吸沉重了几分，“我们拦不住她，只能静观其变。”
“应该是郑观途找上了她。”丁瑶语气笃定，“不然她不会恰好在这个关键节点突然发难。”
“准确来说是刘定坤找上了她，还特意约她今天来温江。”林耀坦诚道，“今早我已经和戴寻依谈过，把苏宇峰害死李文乐的真相全都告诉了她。我本以为她会认清是非，不再针对你，是我大意了。”
“这么一来，我们胜诉的概率，又要更低了……”丁瑶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无力。
“没事，天无绝人之路。”林耀刻意笑了一声，“对了，报案回执和你的澄清声明，都发出去了吗？”
“还没有。”电话那头的丁瑶声音里满是担忧，“我原本打算中午发在我的抖音号上，现在看来只能推迟到明天了。今晚戴寻依的直播对我百害无一利，过后大家肯定又会对我群起而攻之。我想着明天再发布报案回执和澄清声明，多少能对冲一下负面舆论。另外我会把声明内容补充完整，将苏宇峰离世的相关情况也写进去，杜绝大家继续以讹传讹。”
“没问题。”林耀温声安抚，“我们现在依旧是夫妻，我会尽全力帮你。”
林耀说出口后，电话那头传来丁瑶的轻声呜咽：“老公……对不起……是我一次又一次连累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