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心念起落间，戴寻依已经自顾自落座在沙发上。
她双腿优雅交叠，抬眸冷冷看向坐在旋转椅上的林耀，语气不耐又疏离：“有话直说，别磨磨唧唧的。”
林耀没有立刻应声，而是径直起身走向门口。
轻轻带上房门，他折返回来坐在戴寻依边上。
两人距离极近，他直视着戴寻依，缓缓开口：“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瞬间勾起戴寻依的戒备。
她眼神一凝，反问出声：“你想拿我儿子要挟我，逼我放弃和刘定坤见面？”
“并不是。”林耀浅浅一笑，语气松弛，“我只是单纯想跟你拉近点距离。”
“不必。”戴寻依态度冷硬，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任何拉近关系的方式，对我都没用。”
见戴寻依油盐不进，林耀不再迂回，直奔主题：“你是不是认定，是我老婆害死了你前男友？”
“什么叫前男友？”戴寻依瞬间动怒，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委屈与戾气，“他遇害之后，我再也没有谈过恋爱，他从来都是我唯一的男朋友！”
“抱歉，是我用词不妥。”林耀轻咳一声，刻意放软了语调，“那你认定，是我老婆无缘无故害死了你男朋友？”
“也算不上无缘无故。”戴寻依压下心头怒火，语气沉了几分，“你老婆怀疑李文乐的失踪，和我男朋友有关。”
“那你觉得，两者有没有关联？”林耀追问。
“绝对没有。”戴寻依毫不犹豫地反驳，“他和李文乐是最好的朋友，每周都会约着一起钓鱼。那时候我还总因为他们走得太近，偷偷吃李文乐的醋。”
“那我告诉你真相。”林耀神色骤然凝重，语气郑重，“警方调查结果显示，李文乐当年根本不是单纯失踪，而是惨遭器官贩卖。人还活着的时候，他的心脏、肾脏等内脏全被摘除。他就是在和你男朋友钓鱼的过程中消失的，你男朋友对外说辞是提前收杆回家，不清楚李文乐的去向。可真相是，是他亲手把李文乐卖给了人贩子。如果不是他出卖，李文乐绝不会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
“不可能！”戴寻依猛地出声驳斥，脸色瞬间发白，“我男朋友绝对做不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你胡说！”
“你仔细回想一下。”林耀静静看着戴寻依，循循引导，“李文乐出事之后，他是不是突然变得出手阔绰，和以前截然不同？”
闻言，戴寻依瞬间陷入了沉默，脑海中飞速翻涌着过往的记忆。
其实，这只是林耀的推测。
他断定苏宇峰当年必然从某人那拿到了一笔巨款，一夜暴富后自然会大肆挥霍。
而作为苏宇峰女友的戴寻依，理应能察觉到变化。
可良久过后，戴寻依却缓缓摇头：“没有，他从来没有突然阔绰过。”
林耀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没等他开口，戴寻依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迟疑：“只是……”
“只是什么？”林耀立刻追问。
戴寻依紧蹙眉头，眼底爬上浓重的不安，再次沉入纷乱的回忆里。
当年她生下儿子没多久，苏宇峰妈妈曾到医院探望过她们母子俩。
那时候，苏宇峰妈妈拿出一张银行卡，直言里面有二十万，还说那二十万任由她自由支配。
可当时她性子倔强，只想独自抚养孩子，便当场婉拒了这份好意。
可此刻被林耀一番话点醒，一个冰冷的念头死死攫住了她。
那二十万，会不会就是苏宇峰出卖李文乐的血腥报酬？
想到这里，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我出去打个电话，林法医请稍等。”
不等林耀回应，她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戴寻依离开后，林耀依旧眉头紧锁，满心忧虑。
林耀心绪沉沉之际，走出法医室的戴寻依已经来到了走廊尽头。
从包里翻出手机，她毫不犹豫拨通了苏宇峰妈妈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苏宇峰妈妈又惊又喜的温和嗓音：“依依？”
戴寻依压下心底的翻涌，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轻声回应：“阿姨好，我有件事想问问您。”
“乐乐还好吗？”苏母语气满是关切。
“乐乐很好。”戴寻依定了定神，径直问道，“阿姨，当年我生完乐乐没几天，你来医院看我，给过我一张存有二十万的银行卡，你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苏宇峰妈妈的声音带着几分愧疚与无奈：“对不起依依，那笔钱……我后来拿去给宇亮付房子首付了……”
“我不是来要钱的。”戴寻依连忙打断，语气急切，“我只是想问问，那笔钱到底是哪里来的？是你和叔叔攒的，还是宇峰自己的？”
“不是我们老两口的积蓄。”苏母缓缓解释，“宇峰走后，我们去注销他的银行卡，银行查出来他名下三张卡，加起来足足有二十一万余额。我们当时都吓坏了，他平时花钱大手大脚，又没打工兼职，怎么可能存下这么多钱？我和你叔叔都以为，是他攒着准备和你结婚用的，所以才在你生完孩子第三天，特意把卡送去医院给你。”
一番话落下，戴寻依只觉得浑身冰凉，心底彻底沉入谷底。
当年的苏宇峰只是个普通学生，没有任何收入来源，根本不可能凭空攒下二十一万巨款？
唯一的答案，就是林耀说的那样。
那笔钱，是苏宇峰出卖李文乐换来的脏钱。
这真相，如同寒冰刺骨。
她身形一晃，无力地靠在走廊的护栏上，眼底满是悲凉与自嘲。
她轻声喃喃，语气带着无尽的悔恨：“阿姨，你当初真应该告诉我，那笔钱是他卡里的积蓄……”
“依依，你要是急用钱，阿姨手里还有七万，全都转给你。”苏母连忙说道。
“不用了，我不缺钱。”
戴寻依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抬眼望向澄澈的蓝天，眼眶却瞬间泛红。
良久，她那细碎又哽咽的自语声在空旷的走廊响起。
“我要是知道你渣到出卖朋友……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的孩子……我真是蠢得无可救药的地步……”
她的话音落下，两行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这时，她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回过头，她看到林耀正缓步朝她走来。
走到戴寻依面前，林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
抽出两张，她递到了戴寻依眼前。
“谢谢。”戴寻依的声音颤得厉害。
她接过纸巾擦拭泪水，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她深呼吸数次，勉强稳住纷乱的情绪，抬眼看向林耀：“你都听到了？”
“只听到几句。”林耀温和道，“所以苏宇峰当年确实拿到了一笔巨款，却从来没有为你花过一分钱。”
“是。”戴寻依苦涩点头，眼底满是荒芜，“他宁愿带着你老婆去酒吧挥霍享乐，也不肯在我身上多花半分。”
“所以你一腔深情错付，他根本配不上你的真心。”林耀轻声劝慰。
“我现在才明白过来。”戴寻依苦笑一声，泪水依旧不停坠落，“我大概是这世上，最愚蠢，最可笑的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