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梅被劳教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十里八乡。林桂香的日子,似乎终于走上了正轨。生意红火,家里和睦,手里也开始有了点积蓄。她把赚来的零钱,仔细地藏在炕席下的隐秘夹层里,每晚睡前摸一摸,心里才踏实。
这天傍晚,她收摊比往常早些,推着独轮车回家,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多进点细玉米面。刚到村口老槐树下,三个流里流气的陌生男人就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贪婪,扫过她的车和装钱的布兜。
“喂,老婆子,你就是林桂香?”光头男斜着眼,语气蛮横。
林桂香心一沉,停下脚步,手悄然握紧了车把。来者不善。“我是。几位有事?”
“听说你做的饼子能卖钱,把配方交出来,让哥几个也发发财。”光头男咧嘴一笑,露出黄牙,“不然,你这车,还有你这点家当,今天可就不好说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两个跟班就嬉皮笑脸地围上来,一个作势要掀车,另一个伸手就往她放钱的怀里掏。
林桂香眼神一厉,不退反进,侧身躲开掏钱的手,同时猛地将独轮车车把往下一压,前轮抬起,正好撞在要掀车那人的小腿上,那人“哎哟”一声踉跄后退。
“光天化日,拦路抢劫?”林桂香声音清亮,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我看你们是找错了庙门!配方是我吃饭的家伙,命能丢,它不能给!有本事,今天就从我身上踏过去,看看是你们先拿到配方,还是我先喊来全村的老少爷们,把你们当贼打!”
她一边说,一边锐利地扫视三人。这几人不像普通二流子,动作有点章法,像是镇上市面上混的。他们怎么盯上自己的?单纯的见财起意,还是……有人指使?
光头男没料到她这么硬气,愣了一下,但看林桂香只是个瘦削的妇人,又恼羞成怒:“嗬,嘴还挺硬!给我……”
他话没说完,村里方向传来几声吆喝和急促的脚步声,是收工回家的几个本家汉子,听见动静扛着锄头赶来了。
光头男见势不妙,狠狠瞪了林桂香一眼,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带着手下飞快地溜了,消失在暮色里。
赶来的乡亲围着林桂香问长问短,她只说遇到了问路的泼皮,含糊过去。但心里那根弦,绷紧了。这不是结束。
回到家,苏晚见她脸色不对,忙问缘由。林桂香没细说,只叮嘱她关好门户。夜里,她反复思量。光头男的眼神,不像为配方,更像……试探。试探她的反应,试探她的靠山。是谁在背后?
被动接招不是办法。她得让自己更强,更无懈可击。眼下最直接的,就是生意本身。粗粮饼虽然卖得好,但口感终究粗糙,若能改良得更绵软适口,就能牢牢抓住客人,站稳脚跟。
说干就干。第二天,她就开始试验。精细筛面去掉麸皮,调整粗粮细粮比例,用温花椒水和面增加风味,延长醒发时间,小火慢烘……一次次尝试,一遍遍调整。
几天后,新版粗粮饼出炉了。外皮带着恰到好处的焦香,内里蓬松绵软,带着粮食天然的清甜和淡淡椒香,放凉了也不硬。苏晚和两个孩子尝了,眼睛都亮了。
“娘,这饼子……比以前好吃太多了!”苏晚惊喜道。
林桂香也松了口气。带着改良后的饼子出摊,果然再次引发抢购。老客们赞不绝口,新客被香味吸引而来。生意,又上了一个台阶。
可她没想到,就在她专注于改良手艺时,一张针对她生意根基的罗网,正在悄然织就。村东头,刘老癞听着张翠花打听来的消息——“林桂香摊子前天天排队”、“一天能赚好几块”,脸上的皱纹像毒蛇一样扭动着。他面前,坐着刚从镇上回来的外甥,正是在公社有点关系的“赵干事”。
“舅舅,打听清楚了。”赵干事压低声音,“她那饼子,现在主要就靠给前进饭店每天送的那几百个撑着。集市上零卖,不过是添头。”
刘老癞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饭店……冯主任那边,你能递上话不?”
赵干事会意,阴恻恻地笑了:“冯主任讲究规矩,也看重‘群众影响’。要是有人反映,供货的摊贩……手脚不干净,或者用料有问题,为了饭店声誉,他恐怕就得掂量掂量了。”
“手脚不干净……”刘老癞慢慢咀嚼着这几个字,看了一眼旁边跃跃欲试的张翠花,“听见了?光是眼红骂街没用。得打在七寸上。”
张翠花忙不迭点头:“癞子哥,我懂!我这就去……”
一场针对林桂香供货命脉的阴谋,就此埋下伏笔。而林桂香此刻,正数着当天卖饼的收入,想着该给即将出生的孩子,添置些什么了。风平浪静之下,暗流已然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