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暗中催动法力,不敢有丝毫松懈。
长生目光平和,抬手虚引。
白泽执杯而饮,动作略显僵硬。
洪荒未有茶礼,此道由长生独创。
盏中汤色澄亮,取自武夷山巅大红袍,香气清冽,饮之神思顿醒,灵台愈明。
白泽啜饮一口,眸光骤然一亮。
“此为何物?”
“名唤茶,闲来研习所得。
若合道友心意,离时可携数斤。”
离?
白泽指尖一颤,杯沿微倾。
真能脱身?竟非幻听?
心口怦然跃动,倦意尽消,连呼吸都轻快几分。
陆压已陨,谁曾料今日尚存生机?
“道友当真肯释我等?”
长生颔首,眸光投向天际。
一道流光倏然坠落,稳稳悬于掌心。
“女娲圣人所赐。”
伏羲声至,长生肃容稽首,握紧招妖幡。
幡面微震,灵机沛然,不禁暗叹——伏羲圣人胸襟气度,确与女娲娘娘迥异。
此幡乃妖族至宝,帝俊太一所炼,纳万妖元神,聚一族气运。
其效类封神榜,昔年妖庭鼎盛时,连鲲鹏亦受其辖制。
巫妖浩劫中,鲲鹏窃夺元神,携河图洛书遁走,方使此幡威能折损。
劫后,招妖幡归于女娲。
然圣人素不召妖,此宝久置幽处,几被诸妖遗忘。
如今妖族凋零,仅余北境稚子及眼前四人。
若白泽等再殒,招妖幡便真成废器。
以无用之物,了结因果——女娲或不肯为,伏羲却果决至此。
伏羲洞悉此局,长生欲借四妖为饵,引女娲入彀。
女娲与妖族之间缠绕的命数,早已密不可分。
伏羲此次出言警示,或许能暂避 ** ,可下回呢?他太清楚长生性情——白泽落入其手,难保不会借机搅动因果,再将女娲拖入漩涡。
伏羲对女娲向来护得紧,宁断勿陷,索性亲手斩断这千丝万缕。
递出招妖幡,便是昭告天地:女娲自此与妖族再无半分牵连,莫再借名生事,莫再以旧缘相扰。
长生指尖轻抚幡面,心头微叹。
原想收服白泽后顺势统御残部,借势分流人族气运,如今这条路,被伏羲一掌按死。
有伏羲坐镇,女娲岂容算计?
“招妖幡!”
四妖瞳孔骤缩,茶盏脱手砸地,惊得踉跄起身。
若非重伤未愈,对面又立着云霄与长生,怕已扑将上去。
此幡收纳万妖魂魄,白泽亦不例外——一缕本命真魂早被封入幡中,幡动则命悬一线,心念所至,生死立判。
性命尽握他人之手,惶然四顾,只觉荒谬:女娲娘娘竟把此物交予此人?
云霄眸光一颤,原本静观长生如何降服四妖,忽见招妖幡现世,心头震愕。
她当然识得此宝,莫非一切早在其算中?
圣人亲授?还是暗中斡旋?她望向长生背影,敬畏陡生——这位师兄,竟隐隐透出大师伯当年的气度。
长生缓缓落座,气息沉敛,威压无声弥漫。
四妖面色惨白,目光胶着于那杆黑纹赤幡,喉结滚动,如临刑场。
“陆压身陨,妖皇血脉断绝,族群几近凋零。
诸位今后,欲往何方?”
欲往何方?
商羊、飞廉、计蒙齐齐望向白泽,指望他拿主意。
智谋之事,向来听他定夺。
若当初听劝,不贸然踏入人族疆域,何至今日困局?
白泽垂首良久,终是长叹一声。
“愿闻道友高见。”
白泽心头澄明,此番妖族遭劫,必是长生布下的棋局。
此人确有翻云覆雨之能,偏又留他们四人性命,显然另有所图。
所图者何?无非是收归己用,纳为臂助罢了。
往日傲骨铮铮,岂肯俯首称臣?可连番重创之下,心气尽折。
连女娲圣人都弃之不顾,竟将招妖幡亲手交付长生。
心绪如灰,再难提起半分争竞之意,只觉前路茫茫,唯有随波逐流。
“若暂无去处,不如随我同行。
本座乃天庭南极长生大帝,眼下正缺得力之人。”
白泽凝视长生,喉头微动,竟觉这招揽之辞轻描淡写得近乎荒诞——仿佛施恩收容流浪者,而非请昔日天庭主宰屈就麾下。
他垂眸敛目,躬身而拜:“末将参见大帝。”
苟且存世,总胜灰飞烟灭。
纵日后被强令行事,大不了自断道基,听凭处置。
白泽既已伏低,商羊、飞廉、计蒙互望一眼,亦随之跪倒。
妖族余脉仅存四人,同进退,共沉浮。
“末将参见大帝。”
长生朗声一笑:“天庭得诸位襄助,实乃洪荒幸事。
且先在此静修养伤,待灵云引尔等赴天庭履职。”
四人心中翻涌难平——此人言语间不提效忠于己,反称效力天庭;不言私利,偏说洪荒之福。
威势虽不及帝俊凌厉,却更令人心底生寒。
灵云!红云转世之身,如今怕已重返太乙巅峰。
连这等人物都甘为驱策,背后更有圣人撑持,眼前新主,岂止手握招妖幡而已?
女娲圣人亲授信物,足见倚重之深。
两位圣人护持之下,这位传奇大帝,未必不能重开妖族新局。
四妖悄然退往山后调息,招妖幡在长生掌中幽光流转。
云霄立于崖畔,眸光微闪:“师兄手段高妙。”
“哪里是手段?不过以德服人罢了。”
德?她目光掠过那面猎猎翻卷的招妖幡,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弯。
西极战场,杀声震野。
此刻战局已至白热,天庭与白虎族联手迎击战争世界,双方皆倾尽全力。
血火交织,杀意沸腾,再无半分保留余地。
昊天身负天庭至尊之名,早已成为敌方首要猎杀目标——擒获此人,胜局几近尘埃落定。
三大战争使者齐出绝技,招招直取性命,昊天周身灵光黯淡,气息紊乱,连站姿都显摇晃。
循礼眸光一沉,指尖微颤,知事态危急不容迟疑。
师姐二字尚未出口,金灵圣母已会意颔首。
青萍剑自掌心浮现,寒芒吞吐,万仙阵势如江河奔涌,尽数灌入剑锋。
剑光撕裂长空,劈向正前方那名战争使者。
震耳欲聋的爆鸣轰然炸开。
此剑之威,几可比肩圣人出手,对方纵为准圣后期,亦猝不及防,当场坠落。
碧霄等人目光未及流转,身形已如疾电扑上。
万千神通轰然倾泻,尽数砸向那尚在半空翻滚的躯体。
万仙阵内截教 ** 倾力而为,哪怕完好无损者亦难招架,何况重伤垂死之人。
战争世界士卒目睹此景,怒吼骤变嘶哑,战意瞬间溃散。
那可是凝聚神辉与万民信愿的战争使者,竟这般陨落。
青萍剑上残留的圣道余韵,令人心魂俱颤,先前滔天战意顷刻冻结。
二长老三字从其余七位使者喉间迸出,声带撕裂般凄厉。
悲愤化作狂潮,所有压箱底手段尽数掀开。
昊天面色骤变,三股暴烈气息破空而至,裹挟毁天之势。
他心中暗骂:杀你们长老,你们冲我来作甚?
念头未尽,三道身影已掠至眼前,威压如岳崩海沸。
他反手祭出铜镜挡于胸前,足下发力,身形暴退如离弦之箭。
镜面骤然承受重击,原本可偏转部分威能的昊天镜,此刻在三大战争使者骤然暴涨的攻势下,瞬间超载崩散。
这件先天至宝竟被硬生生砸落尘埃,余势却如奔雷般直扑昊天本体。
他喉头一紧,几乎想吼出自己与金灵圣母毫无瓜葛——可话未出口便咽了回去。
谁信?天帝之名早已坐实,连护驾阵列都排得密不透风。
循礼!
战后定要亲手撕碎那套繁文缛节,寸缕不留。
祭出宝镜刹那,他已疾退数步,掌中昊天剑嗡鸣震颤,引动整座天庭气运灌入剑脊。
身为执掌者,纵使权柄暂受掣肘,这方天地的磅礴气运仍如江河汇海,尽数奔涌而来。
一剑既出,煌煌如日坠凡尘,圣人之下再无匹敌者。
对面三人不过准圣初阶、中阶修为,剑光临身,连招架姿态都未能摆正。
浩荡剑气不仅碾碎攻击,更裹挟雷霆之势反卷而去。
三人瞳孔骤缩,却未退半步,反而咧开染血笑意,眼中燃起焚尽一切的战意。
“生自战,狂为战,死亦战!”
声浪未落,三具躯壳同时爆发出刺目赤焰,气息节节攀升,竟迎着剑锋逆冲而上。
擒王之意昭然若揭。
在他们心中,昊天已是战争世界之外的终极魔神,斩其首级,胜局即定。
赴死?不过是归途驿站。
魔神永存,轮回可期;此战若胜,本源反哺,新生必更凌厉。
什么?!
昊天眼见剑势被硬撼,三道血影已化作撕裂虚空的利刃扑来,额角青筋暴起。
疯了不成?!
命不要了?!
横者惧悍,悍者畏亡命——此刻他脊背发凉,转身便遁,颜面早被抛至九霄云外。
可惜,时机已然错过。
首位战使已逼近昊天身前。
昊天神色凝重,当即催动善尸离体迎敌。
轰然巨响震彻云霄!
浩荡威压如潮涌至,善尸顷刻溃散,昊天神志亦随之涣散。
未及回神,第二击已至,彻底终结其性命。
“咦?尚存一线生机!”
第三道身影骤然顿住,似有所察。
昊天身为准圣中期,本具三尸之躯——善、恶、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