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族长朗声开口:“我高阳部落,必鼎力襄助。”
其余各部首领心头一紧,暗骂此人抢在前头,却也只得急忙附和。
天府见状,唇角微扬。
“既无异议,诸位请回吧。
三千载后,皇城重聚。”
众族长齐齐躬身:“人皇,我等告退。”
如今唤一声“人皇”
,早已顺口自然。
目送一道道身影退出殿门,天府忽觉胸中豁然——当年长生所授“不战而屈人之兵”
,此刻方才真正参透。
四祖圣明。
萧升、曹宝向天府颔首,转身离去。
机缘已至,财道通天的时辰,终于到了。
待人尽散,殿内光影浮动,数道身影悄然浮现。
天府抬眼,立即俯首:“拜见师尊。”
多宝摆手示意:“你已是人皇,不必拘礼。
且看这位——你新入门的师弟,颛顼。”
颛顼!
天府心头微震,这名字他熟得很。
高阳部落少族长,三十六大部名录中,早被他反复研读过。
“恭贺师尊,再得良才。”
颛顼面露喜色,朝天府深深一揖:“颛顼拜见师兄。”
天府含笑递上一件玉珏:“自此同门,何须繁礼。”
多宝静观其变,本欲探问计划更易之由,终究未启唇——眼前局面远胜旧策,再问便是自讨没趣。
长生手段,果然高出一筹。
教化百年,竟抵得过自己数十载苦心。
他略带莞尔,却也暗下决心:截教门楣,岂容旁人独耀?
“颛顼出身高阳,五帝册封在即,为师拟推其承一帝位。
纵高阳势弱,有截教撑持,此事稳如磐石。
你人皇之位既固,为师明日便携门下赴高阳部落。”
天府终于明白高阳族长为何鼎力相助自己——原来血脉相连,亲如一家。
如今颛顼这位高阳少族长既已拜入多宝门下,成了师弟,五帝之位自然该由自家扶持。
五帝之位落入族内,总胜过便宜外人扶持的部落。
有截教撑腰,高阳部落昔日难与有熊、九黎比肩,今日却再无忌惮。
截教虽难独抗洪荒诸雄,但扶一部落、定一帝位,天下谁敢不卖几分颜面?
只是这位师尊,怕仍记着广成子旧怨,莫要拿有熊部落开刀才好。
纵使多宝无意寻衅,广成子也绝不会放过他。
这般重要的人皇之位骤然易主,天府推测,广成子本欲待风氏宣布武力统合后,便号令围攻,拥立轩辕登临大位。
如今棋局突变,广成子只得退而求其次,转争五帝之席。
如此深重因果,岂是轻易揭得过去?
对付天府显然不可行——他身负人族气运大势。
反倒多宝替他引走了锋芒。
况且高阳部落紧邻有熊,后者若欲扩张、聚敛气运,高阳正是首选之地。
天府心头竟悄然泛起一丝期待。
“师尊若有差遣,徒儿愿效犬马。”
多宝摆手轻笑:“你已是人皇,不可偏袒任何一方。
静观即可——看为师如何挫败广成子,夺下五帝之位。”
天府苦笑摇头,师尊果然坦荡直率,目标分明指向广成子。
多宝离去后,天府欲寻长生请教,却发现长生、仓颉与灵羲皆已杳然无踪。
原来早已悄然离开。
他心中顿生怅惘。
百年受教于长生,不知不觉已生依恋。
长生从不直言答案,仅寥寥数语点拨,便如拨云见日。
他曾暗想:若长生成为人皇,人族又将腾跃至何等高度?
直至此刻,才猛然忆起——长生并非人族之身。
非人而倾尽心力助人族崛起,此等胸襟,方铸就四祖威望。
时至今日,人族三祖亦难望其项背。
自长生现世以来,所行所为,人族上下皆历历在目。
庐山之巅。
长生并未径直赶往七色岛,而是先折返庐山静观其变。
人族大幕已然掀开,这场由他亲手布局的风云际会,岂容远观?
洪荒大地上的部落纷争,正徐徐展开。
他绝不愿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缘。
六耳猕猴与赤尻马猴亦需此战淬炼——战之大道讲究生死搏杀,若把握得当,太乙金仙之境唾手可及。
羽翼仙那边尚待确认:凤凰族究竟扶持哪一支人族部族?
长生指尖轻划手机屏幕,目光沉静。
这方寸器物,旁人只当寻常通讯之具,却不知它实为全域视界总枢——凡镜头所及之处,皆如亲临。
离阳部落。
各部族长早已归营。
三千载光阴,在修炼盛行、寿数暴涨的当下,不过弹指一瞬。
甚至不足以完成一代人的更迭。
离阳族长甫一落座,便侧身望向身旁那位素衣端坐之人。
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叩击案几:“孔先生,眼下局势,我部当如何落子?”
“先生”
之称,原出礼学庠序,今已延至部族间对贤者的尊称。
孔宣身份,他心知肚明。
初时犹疑未决——异族援手,果真可信?
礼学早有训诫:非我族类,其心难测;可用其力,不可授其权;若失人族风骨,必致倾覆。
然孔宣言辞磊落,坦言无意统御离阳,唯求 ** 双赢。
离阳身为前十强部,底蕴深厚,方入其眼。
依其所议:离阳奉凤凰为图腾圣兽,凤凰族则倾力襄助问鼎人皇,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这般坦荡剖白,反倒令族长心头重石悄然落地。
凤凰族所求,不过分润人族气运。
对此,他并不介怀——人族气运浩瀚如海,何惧分一杯羹?
倘若真能借势登临人皇宝座,些许气运,何足惜?
待他日人族鼎盛,睥睨诸天,凤凰族所谓盟约,自成虚文;纳为附庸,亦属寻常。
既如此,何不欣然应允?
此次天府开启引动的部族之争,反令他暗自振奋。
人皇唯有一席,压力如山;五帝却有五位,格局顿宽。
离阳本就雄踞前列,再得凤凰族鼎力相助,争得五帝之位,胜算十足。
孔宣目光落在朱襄身上,微微颔首。
这青年族长骨子里透出的锐气,令他暗自赞许。
凤凰一族择人而立,朱襄的魄力与手腕,确属翘楚。
原先筹谋人皇之争,他心底尚存几分犹疑。
本意不过是借势助朱襄执掌人族权柄——进可登临至尊,退亦能辅佐新君,凤凰族稳居不败之地。
如今局势陡转,席位骤然增扩。
二十八公之流,凤凰族向来不屑染指。
目标直指五帝之位。
孔宣原拟调遣部分族中精锐即可,眼下却需重订方略——只要夺得其中一席,族运必将跃升,胜算亦大幅提升。
此时若再藏锋,反失先机。
高阳部落议事厅内烛火摇曳。
“风氏既避战事,我离阳部族何惧群雄?”
朱襄指尖叩击案几,“然五帝之位,须先定鼎。”
西南疆域毗邻四方:西沙部落倚仗佛门,风芽部落得灵族撑腰,灵炀部落奉五庄观为宗主,九黎部落则由巫族亲授兵符。
“五方帝位,应天承运。”
朱襄眸光如刃,“我族当决断——争南疆?抑或取西陲?”
倒抽冷气之声在堂中响起。
朱襄额角微汗。
孔宣点破此局,才惊觉对手竟如此棘手。
西方教有圣人坐镇;九黎背后是巫族巨擘,轮回之中的后土娘娘威名赫赫,其部众根基之厚,连凤凰族亦不敢轻言压胜。
五庄观乃妖祸浩劫中唯一庇佑人族的大能道场,灵炀部落早已奉其为宗。
那位准圣巅峰的观主,威望足以撼动山河。
相较之下,灵族看似势弱。
然其族中亦有准圣坐镇,草木精魂化形者遍布洪荒,云雨皆可成军。
灵族肇始于东王公陨落之后。
**道人率旧部立族西南,以万木为基,聚百草为脉。
若真刀兵相见,灵族必为首选——非因其实力最盛,恰因其盘踞之地,距我离阳最近。
西方教虽声势浩大,却因广撒网而力分势弱——北原、西沙等四部皆受其扶持,反倒使西沙根基最浅,处境堪忧。
眼下紧要之事,唯筑城一桩。
长生早有明示:城垣既立,方能聚拢气运;若欲成就帝都气象,非十年之功不可为,须即刻筹谋。
我已传令召集族中长老襄助族长,所需灵材亦将全力搜罗。
若有短缺,便以灵财司为凭,向他族易换或重金求购。
朱襄听罢心头安稳,唇角微扬——西方教又如何?巫族又何惧?我凤凰一族,岂是寻常?
“一切听凭先生安排。”
话音未落,天边忽有浩荡气息逼近。
孔宣眉峰轻蹙,旋即舒展,眸光掠过一丝了然:来者竟是那离了截教多年的胞弟。
金翅大鹏凌空而降,离阳人族将士正欲列阵戒备,却被他抬手止住。
他侧身向朱襄低语:“此乃凤凰二子,截教真传 ** ,亦是四祖座下师弟。”
朱襄双目顿亮,急令撤守备、设香案,迎以最高礼序。
羽翼仙足踏云阶而立,目光沉沉扫过兄长——那股大罗金仙巅峰的磅礴道韵,如渊似海,分明已近准圣门槛。
莫非此次相助人族,正是为借苍生气运破境?
“兄长在上。”
孔宣尚在怔忡,对方已屈膝伏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