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 ** 中,南极仙翁与云中子才识最卓,尤以云中子仁心济世,令长生心折。
实则他此行,意在叩问炼器玄机。
面谒天尊既无由,唯有向同侪求教。
玉虚门下,论及铸器之术,云中子冠绝群伦。
论及炼器造诣,阐教当属翘楚。
纵使截教二代中炼宝最精的多宝道人,也难及他们半分。
毕竟术业专攻,各有所长。
三教分立后,阐截二宗虽存龃龉,却未至你死我活的地步。
长生若去寻访十二金仙,怕是难获善意。
唯有云中子性情温厚,又擅炼器,自然成了首选。
此人乃福德真仙,当年九曲黄河阵中,唯他顶上三花未损、胸中五气不散。
这般福泽深厚之士,亲近一二,或许真能沾些祥瑞之气。
长生交游向来不多,此番登门,倒也算顺路访友。
世人处世,贵在广结善缘,少树敌手。
整日争锋较劲,实在无趣。
钟南山玉柱洞前,长生理正道袍,正欲叩门,忽见一人迎出。
竟是个眉清目秀的童子!
他心下即明——必是云中子座下金霞童子。
童子躬身合十,指尖微抬示意洞内:“师尊已候您多时,请随我入内。”
长生并不介怀云中子未亲迎。
彼时对方道行远胜于己,礼数自有分寸。
踏入洞府方知,原来并非怠慢,而是云中子正凝神炼器。
洞中传来清朗之声:“师兄稍候,此宝即将功成。”
长生颔首落座,金霞童子奉上灵果一枚。
“请师伯慢用。”
长生出自截教亲传一脉,云中子则是玉虚宫记名 ** 。
三教虽分,三清同源之说犹在,依辈分,云中子须称长生为师兄,童子自然唤其师伯。
他 ** 片刻,细细感知钟南山灵气流转、地脉奔涌,不禁颔首。
此山确为洞天极选,三十六福地中稳居前五。
云中子能得此地自动认主,足见其福运非凡。
连玉虚十二金仙的道场,亦难与玉柱洞比肩。
长生自袖中取出一枚莹润珠子,递予金霞童子:“闲来所炼,赠你把玩。”
童子迟疑未接,指尖悬停半寸。
一道身影倏然现身,含笑接过:“既是你师伯所赐,收下便是。
此物非同寻常,贴身佩戴为佳。”
童子忙双手捧住,珍重藏入怀中:“谢师伯恩赐!”
长生莞尔,与云中子彼此稽首为礼。
师兄师弟彼此颔首,衣袖轻拂间已见三分亲近。
你竟亲临寒舍,倒叫我手忙脚乱,炉中丹火险些熄了。
哪里敢当师兄这般礼数?本该登门拜谒,偏被那柄未淬成的剑胚绊住了脚。
两人相视一笑,檐角铜铃忽被山风撞响三声。
听闻师兄近年精研锻冶之术,莫非也醉心于金铁鸣响之间?
长生目光落在云中子袖口半截青玉尺上,指尖微抬又垂下。
我炼的器物粗陋不堪,唯有一桩妙处——凡持者常逢吉兆。
此番登门,正是求教这寸寸锤炼的玄机。
云中子指尖捻起一粒星砂,看着它在掌心缓缓旋动,眉宇间霜雪渐消。
先前尚疑这位截教新锐来意难测,此刻听他言语坦荡,心头悬石悄然落地。
昆仑听道之外,他久居钟南山玉柱洞;长生亦深锁蓬莱岛,连海潮涨落都懒得细数。
两袖清风各自扫,何须刀剑论高低?
三教同源本如 ** 共流,偏有人偏要凿开沟壑,引得浊浪翻涌。
长生 ** 时总凝望命格星图,左为命星如磐石沉渊,右是运轨似银河奔涌。
月桂树根须缠入天命脉络,南极帝位化作命灯长明;礼部四司开张,武道薪火燎原,皆为引运之渠。
盘子铺得越广,气运便如潮汐应召而至。
待封神劫火燃尽前,这副担子必须挑稳——准提那日拂袖而去的背影,至今烙在识海深处。
通天教主若退守碧游宫,谁来替他挡下西方二圣的冷眼?
阵纹、丹方、器谱轮番上手,不过换盏茶的工夫,脑子便又清明三分。
丹道之事,待与玄都熟络后细细请教;器道之途,眼下便已提上日程。
“师兄炼器之术,确有不凡气象——单看此物效用,便令人倾慕不已。
虽不知其中玄机如何运转,想来必是耗费心神良多。”
云中子并非虚言奉承。
境界愈高,愈知气运之稀贵。
长生竟能凭一枚珠子,悄然增益他人命格气数,此等手段,多少大能求之不得。
譬如赠予金霞童子那颗,足令其修行进境稳增三成。
若常伴身侧,更可趋避灾劫,消弭隐祸于无形。
云中子暗自摇头,自觉手中火候粗疏,难承此等灵材之重托。
若炼制之法再精进几分,威能或可再拓一层。
长生听出弦外之意:话虽温润,实则直指核心——除气运之效,余者皆显稚拙。
他并不介怀。
此番登门,本就为求教而来;若自身技艺已臻化境,何须远赴钟南山玉柱洞?
“正欲与师弟共参器道精要。”
云中子闻言眉宇舒展。
他素来独修惯了,阐教十二金仙各踞一方,彼此间泾渭分明,更有大小派系暗流涌动。
他身为记名 ** ,既无南极仙翁统摄外门之权柄,亦无嫡传 ** 之殊荣,在教中可谓清影孤踪。
所幸他本性淡泊,元始天尊开坛讲道时必至,闭关静修时便返钟南山玉柱洞,潜心向道。
然孤灯照影,终有寂寥。
今得长生来访,心中欣然,何况所议正是器道根本。
一方诚心求索,一方热忱授业,两厢契合,如 ** 映月。
长生携前世所悟,深知阵纹镌刻于器胎之内,可激发出远超本体的威能。
只是此念尚在萌芽,尚未落于实处,恰似巧妇空怀炊具而无薪米。
云中子却正是此道翘楚。
长生甫一提及,云中子双目骤亮,似有星火迸裂。
“妙极!器为骨,阵为魂,二者相融,方见大道真形!速取炉鼎,即刻试炼!”
话音未落,他已拽起长生袍袖,直奔丹房。
二人立时沉入器阵合一的浩渺天地之中,忘却晨昏流转。
此时,玄都 ** 师身影已踏临北冥寒渊。
他受太清圣人敕令,专程拜谒鲲鹏道人,借取一件镇海重宝。
当年妖帝帝俊执掌一件至高无上的先天至宝,名唤河图洛书。
此物本为双生灵器,一曰河图,一曰洛书,堪称防御之冠,内蕴寰宇万象、四海星辰,推演天机之能旷古绝今,唯道祖手中造化玉碟可略胜一筹。
传闻其威能,或更在女娲圣人所持山河社稷图之上。
帝俊凭此二宝,演化出惊世大阵——周天星斗大阵。
此阵位列洪荒四大奇阵,威势直追诛仙剑阵。
妖族能与巫族鏖战多年而不溃,全赖此阵镇守中宫、统御诸天。
而阵眼枢机,正在河图洛书之间。
伏羲欲证大道,参透阴阳变化、穷尽八卦玄理,梳理人族脉络、厘定山川走向、奠定乾坤秩序。
此等伟业,非河图洛书不可承载。
既玄都奉命为伏羲师尊,此宝自然须由他亲自取回。
鲲鹏虽早登准圣之境,六圣之下罕逢敌手,然玄都亦无所惧。
彼虽止步大罗金仙巅峰,却携太极图亲临,试问北冥老祖,敢否伸手一试?
北冥之地寒雾翻涌,玄都踏浪而来。
鲲鹏眸光微颤,心头突跳不止——近日心神不宁,果然应在此人身上。
太清圣人首徒之名,纵使玄都素来隐晦,洪荒各大道统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他与太清素无渊源,今日忽被登门,岂有吉兆?
圣人门下,终究不敢轻慢。
那笑容浮于唇角,敬的是紫气东来,不是眼前这位青袍道者。
“玄都道友,怎得拨冗莅临我这北冥寒域?”
玄都稽首作礼,衣袖拂过冰面,声如松风入谷:“特来向前辈求取一物。”
求取?
鲲鹏指节一紧,眉峰骤沉。
他何曾有过什么珍藏?自出世即为大罗,偏生未得半件伴生至宝。
旁人游历洪荒,机缘纷至沓来;他寻遍八荒,连斩三尸所依之器都几近难觅。
堂堂准圣巅峰,竟连一件像样灵宝都难言稳握。
且看镇元子执掌地书,冥河坐拥十二品业火红莲——唯他,仅靠战场拾得的河图洛书勉力支撑。
如今竟连这点家底,也被人盯上了?
借?借字出口,何曾见还?
玄都手中托着河图洛书,目光却直指伏羲所在方位。
伏羲是谁?妖族至高无上的羲皇,女娲圣人血脉相连的兄长。
此宝既已落入其手,玄都还如何索要?难不成真去向圣人当面讨还?
此前他尚在疑惑——当年夺走河图洛书,女娲竟毫无反应,原来早在此处布下伏笔。
“宝物?”
鲲鹏嘴角微扬,“道友莫非眼花了?洪荒之中,谁不知我鲲鹏最是清贫,何来重器可借?还请另择高明。”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振,转身欲返鲲鹏宫。
足尖刚离地三寸,一道古朴画卷骤然铺展于虚空。
那流转阴阳、 ** 万道的太极图,令他双腿如坠玄铁,再难挪移分毫。
先天至宝之威,他岂能不识?昔年混沌钟近在咫尺,若得之,何须觊觎河图洛书?
如今倒好,宝物在手,反被玄都持太极图逼至绝境。
这哪里是借?分明是裹着礼数外衣的强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