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三十六天宫、七十二宝殿,皆属洪荒上品洞天福地。
因人丁稀少,昊天特将长生宫连同四座辅殿一并划归长生,充作礼部司署。
仰观宫阙云气缭绕,长生不禁低叹:纵经衰微,天庭家底犹在,四教之外,实难觅其匹敌者。
气运如潮涌般灌入体内,长生立于九重天阙之巅,周身金光流转不息。
纵使天庭威势已不如上古鼎盛,其底蕴仍浩瀚如海,这份馈赠远超寻常仙者所能承受。
修行速度陡然提升,参悟大道时心窍豁然开朗。
气运越盛,灵台越明,玄机自现——他向来不拒任何增益之力。
既承天命,必履其责。
他袍袖轻扬,瞬息间已踏破虚空,直赴洪荒腹地。
此时人族聚落星罗棋布,礼制教化已深入血脉骨髓,部落林立而秩序井然。
他俯瞰山河,眉宇微舒。
当初随手布下的道种,竟生出如此繁茂枝叶,确属难得。
心念一动,清越之声已响彻三千界域。
长生山巍峨耸立,云雾缭绕间殿宇连绵。
礼学发源之地历经数十次扩建,雕梁画栋,气象恢弘,稳居人族圣域之首。
山顶矗立一座学宫,匾额鎏金,书“长生”
二字。
此乃灵云所建,专为传承礼道。
凡有志于此者,须经严苛试炼,方得入门修习,成为礼门嫡传。
如今学宫声名远播,万众仰止,求学者络绎不绝。
灵云静立阶前,目光灼灼如炬,望向那自天而降的身影。
他整衣敛容,双膝触地,额首低垂:“ ** 灵云,恭迎师尊圣驾。”
长生凝视片刻,颔首赞许。
当年遴选的三千门徒中,此人沉稳笃实,确为栋梁之材。
其余 ** 亦尽数列于山道两侧,闻召即至,神色激越难抑。
众人齐齐伏拜,声震山岳:“ ** 等,叩见师尊!”
长生抬手虚扶,“起身罢。
尔等守道有功,礼学已成人间正统。
今当择贤遣往新境,广布教化。”
新境二字甫出,群山俱寂,唯余风过松涛之声。
礼法如今在人族根深蒂固,无人敢轻撼其位,却也仅止于此——它本无意独揽权柄,可若真要执掌人族,亦非痴人说梦。
凭眼下声望与根基,确有此力。
师尊垂眸,众人俯首垂肩,衣袖微颤,齐声道:“愿奉钧旨,不敢懈怠。”
长生颔首,目光扫过一张张恭谨面容。
修为虽未臻上乘,但同为记名 ** ,比截教旧日同门更懂分寸、更知进退。
礼学传承绵延有序,纵使部落轮替、王朝更迭,亦难动摇其根本。
然僭越之念,终究不可起。
世人皆言人族乃天地主角,实则不过六圣掌中棋子。
兴衰荣辱,尽系圣意;气运聚散,悉由天定。
推行部族之制,顺天应势,故而畅通无阻;若妄图一统人族,则必招圣人忌惮。
长生身为通天圣人亲传,稍有越界,太清圣人恐疑其师欲争气运,兄弟反目只在须臾之间。
届时,通天怕也护他不得。
他尚且筋骨未坚,岂容轻易折断?分润些许气运,维系当下之势,已是恰到好处;贪多,便是失礼。
近来礼学锋芒已盛,再进一步,恐成众矢之的。
藏锋守拙,方得久长。
恰逢昊天邀约,入天庭供职。
他拟留循礼于天庭,授南极长生大帝之位,专司礼部诸务,厘定天规秩序。
三千 ** 随行辅佐,尤为关键——其中多数已临仙境门槛,或已登临仙阶。
天庭灵机浩荡,正是淬炼道基、破境升阶之绝佳所在。
自此潜心修持,精进可期。
“启程。”
云海翻涌,天门洞开。
三千身影静默列阵,随长生步入天庭。
抬眼望去,琼楼玉宇悬浮于混沌之上,灵气如液,凝而不散。
如今洪荒大地,先天之气几近枯竭,唯天庭例外——不仅充盈丰沛,更胜人间数倍。
尚未证仙者,闭关三载,或可叩开仙门。
纵内心激荡,众人神色如常,步履无声。
三千人缓步而行,竟似一道流动的仪轨,严整肃穆,胜过凡间最精锐之师。
长生率众直入天庭,并未敛息遮形,动静浩大,引得诸天瞩目。
甲胄铿然,一将单膝触地,铠甲映光,声如金石:“末将恭迎帝君!”
南天门巍然矗立,甲胄森然的天兵天将见长生现身,齐齐单膝触地,金戈叩响云阶。
这些统御门户的将领皆具天仙境界,论及身份,确乎屈就于守阙之职。
可如今玉宸宫中,堪当大任者实在寥寥。
好在南天门本非凡物,其威势远超值守之人。
此门乃先天所化灵宝,擅辨来者真伪——未经敕令者妄图闯入,必遭雷霆反噬,纵是金仙亦难承其势。
长生袖袍轻扬:“诸卿起身。”
纵使天庭式微,帝者气度不容折损。
他肩负重整纲常之责,威仪自须凛然如岳。
瑶池水镜泛起涟漪,映出南天门外肃立身影。
昊天指尖点着镜面,眉宇舒展:“快瞧,长生身后那三千**,个个气韵不凡!一朝聚拢,天庭根基骤然厚实。
先前讨要灵宝你尚推诿,这等泼天机缘,才刚掀开一角罢了。”
瑶池斜睨过去,青丝拂过肩头:“只看见人丁兴旺,却忘了六御之中,南极长生大帝手握圣人亲授道统。
你真不怕哪日玉玺易主?”
昊天朗笑摇头:“天庭于他,不过暂栖之枝。
真正值价的,是这方天地权柄本身。
况且——”
他顿了顿,眸光沉静,“道祖钦定之事,岂容更易?”
他凝视镜中倒影,指节缓缓叩击案几。
所谓天帝之位,他从不在意虚名。
所求唯有一事:以浩荡气运为薪柴,焚尽桎梏,登临圣境。
长生宫内,四座殿宇次第开启,三千**各领法旨,执掌礼部诸务。
“循礼道友,此间事务,托付于你。”
老道稽首,拂尘轻摆:“大帝但行无碍,贫道自当持守如初。”
长生足下祥云涌动,直向东海金鳌岛而去。
循礼 ** 阶前,目送云痕消散。
心念翻涌间,已勾勒出整饬秩序的脉络。
立规如筑基,首务便是重订天条。
金卷徐展,朱砂饱蘸——
九品神仙制赫然列首:六御之下,神位分九等。
末等为九,至高为一。
定品依三桩:功绩为先,道行为次,心性为本。
此制既立,则上下秩然,政令通达。
凡逆伦常、犯尊卑者,刑律立施,毫厘不贷。
刑律共分九等,等级愈高,惩处愈重。
最低为第九级,仅罚去俸禄;四至六级削除仙籍、革去官职;一二级则动用天罚,二级遭万箭穿心,堕入畜生轮回;一级直接形神俱灭,不留丝毫痕迹。
每条律令皆对应具体罪行,细则详载于玉册,不容混淆。
神仙动情,必致天地失衡。
天庭执掌洪荒秩序,若情念滋生,法力动荡,人间将遭倾覆之灾。
故修至仙阶,首戒情丝,断绝七情六欲。
金卷所载九条纲纪,循礼提笔写毕,收卷起身,直赴瑶池。
自此,他便是专司礼制的天庭新任执掌者。
瑶池云气氤氲,昊天与瑶池圣母凝望眼前之人,神色微怔。
眼前这青年气息如长生,修为却赫然跃至金仙初期——莫非绕行洪荒一趟,竟有如此蜕变?
两位准圣目光如炬,细察之下,终辨出端倪:此乃分身,且道韵远超本体。
除了一气化三清,再无其他术法可臻此境。
不知是长生自悟,抑或通天教主亲授?
无论哪般,皆非凡俗所能企及。
真仙与金仙之间,鸿沟宛若天堑。
若当年长生显露此境,昊天未必敢轻易招揽。
更令人动容者,循礼周身萦绕纯粹礼道气机——显见其道果,与人族气运息息相关。
二人目光愈发深邃,心中钦佩愈盛。
难怪此人能在人族搅动风云,亦得通天破例收为亲传 ** 。
“帝君在上,微臣循礼稽首。
本尊已返东海金鳌岛潜修,天庭礼部自此由微臣执掌。
此乃新订天条,请帝君御览。”
“微臣”
二字出口,昊天心头微震;“循礼”
之名入耳,更觉温润如玉;“天条”
呈上,分明是立制之始;“恭阅”
轻吐,礼数周全无瑕。
向来散漫的天庭,此刻因这一声自称,骤然有了君臣气象。
昊天笑意渐浓,越看越觉顺眼,竟比见长生本体更添三分欣然。
“循礼,你与师叔同列六御高位,何须称臣?请入座。”
他心知长生心意:本体归截教清修,分身留天庭理政。
南极长生大帝之位不动,礼部仙君之责已落于循礼肩头。
分身即本源,因果早已缠缚。
长生,终究走不出这方天庭。
天条静卧案前,墨迹未干。
真正令昊天心神震颤的,是那卷金册所载的天条。
方才循礼提及此物时,他胸中忽如雷鸣,仿佛这薄薄一纸,竟能撑起整个天庭的脊梁。
太白金星垂首侍立,见状疾步上前,双手托起金卷,稳稳奉至昊天面前。
老仙眸光微颤,额角沁出细汗——他未至准圣境,难辨长生与循礼本是一体,只当眼前这位礼部新主隐匿修为已久,实为金仙之尊,与自己不过毫厘之差。
此人甫掌礼部,便携天条而来,分明是要掀动一场雷霆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