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可是有异?”
随行礼士见她神色微凝,轻声探问。
灵羲默然片刻,终是摇头不语,继而肃容续讲。
礼学如今在人族枝繁叶茂,虽未立教,礼士皆自号礼学门人,尊长生为礼学之祖。
三千礼士推十大礼士为首,皆是道行最深、悟性最高、礼理最精者。
灵羲,即位列其中。
礼士遍行各部人族,传礼授义,亦择与礼道有契之人纳为门徒。
礼学诞生于人族已有三千载光阴。
这门学问早已枝繁叶茂,门徒逾数十万,遍及各处聚落。
最早那批授业者,多数已飞升仙域。
因礼学昌盛,人族聚落渐成雏形。
洪荒诸部纷纷推举领袖,建制立规。
各部首领会延请礼学大贤开坛讲道。
在诸多部族之中,讲学者地位超然,几与首领并列。
其教化之功,确有助首领稳固权柄,故无人敢轻慢礼学传人。
礼学声望日隆,长生之名随之跃居人族共仰之列,仅逊于圣人女娲及三祖燧人、缁衣、有巢。
百姓尊称其为“四祖长生”
,各地部落皆刻石立像,虔诚供奉。
太阴星上寒光如水。
长生凝神内视,血脉奔涌间尽是清冽浩然之意——这才是他本该拥有的根骨。
穿越者当如此,方不负天命所寄。
先天神魔之躯,再无资质桎梏之忧。
月桂融体之后,准圣之境已近在咫尺。
玄仙门槛,唯差一线。
命运法则参悟七分,此道果然艰深。
反倒是阴阳、五行二道,因月桂滋养,各自精进两成。
以此为基,亦可登临玄仙。
可越难越要攀。
自小鲤微命挣扎至今,成截教真传、真仙巅峰,何惧前路崎岖?手握命运大道,同阶之中,谁堪匹敌?
他抬眸远眺,太阴星空寂如初。
月桂已杳,清辉愈冷,灵韵稍减,气运亦随之微敛。
月桂本不能化形,今与己合一,倒似另辟生机。
长生心中默誓:他日证道,必析其真灵,赐其人形。
今日所取,实为长线布筹——稳赚不赔。
念及此处,心绪豁然。
他何止是得道者,更是救渡者,点化一株先天灵根级的月桂,功德无量。
掐算时光,竟已流转三千年。
“咦?”
一股温润却厚重的力量悄然浮于经脉——竟是信仰之力!
长生顺着那缕无形丝线望去,心头猛地一震——满目皆是栩栩如生的塑像,竟将他与燧人氏并列供奉于人族四祖之位。
刹那间,一股轻扬之意悄然浮起,四祖之名,令他唇角微扬。
眼下徒众早已不止三千,而是数十万之众。
礼学已深深扎入人族血脉,部落改制方兴未艾,此道必为开路先锋。
借此机缘,长生可稳稳承接如潮信仰,根基愈发不可撼动。
信仰之力似蜜亦似鸩,一旦炼化入道,便如功德般悄然改易修行路径。
此后若弃之不用,修为反成桎梏,寸进维艰。
可这般浩荡信愿,弃之岂非暴殄天物?
长生盘坐太阴星巅,忽有灵光掠过心湖,当即沉神内照。
须臾之间,万象纷至沓来,澄明顿生。
“信仰分身!”
他引信愿为源,以造化为炉,将磅礴愿力细细剖分、凝塑、点化。
紫气翻涌间,一具红袍身影缓缓成形,眉目身形九分肖似本尊,静立身旁,恍若镜中倒影。
细察之下,气息终究略有不同,似温火而非烈焰。
长生指尖轻点,将毕生所悟礼道尽数灌入其识海。
此时礼道已凝成大道种子,饱满欲绽,足可托举金仙之境。
闭关三千年,身为四祖受万民香火,信愿如江河奔涌不息。
大道种子萌动,信仰之力如 ** 破冰,推着红袍身影节节攀升,直至金仙初境方才止息。
金仙!
长生眸光微闪,虽自身仍滞留真仙巅峰,然有此化身在侧,纵遇金仙强者,亦可挥袖相抗。
分身即战力,亦是神通显化,临阵对敌,妙用无穷。
更兼人族信愿日盛,红袍身影亦随之愈强。
只要不遭重创湮灭,准圣之境未必不可期——至于圣境,尚需时日沉淀。
而本体不殒,则分身可瞬息重聚,生死无碍。
此身更是保命之钥:若本尊遭劫陨落,亦能借其残存道韵涅盘归来。
长生笑意渐深,仿佛披上了一副不死金甲。
红袍身影躬身垂首,衣袂微漾。
红袍身影敛去威压,步履轻捷如风拂柳枝。
信仰洪流奔涌不息,大道种子扎根识海深处,这具化身竟隐隐可与太上老君一气化三清之术比肩。
“免礼。
此后便唤你‘循礼’。”
垂首微躬,袖角轻扬:“循礼拜见本尊。”
长生眸光灼亮,袖中法诀一引,将循礼纳入灵台。
外显真仙绝巅,内蕴金仙道基——此乃他压箱底的杀招。
若遇玄仙挑衅,他只需掀开底牌,定叫对方目眩神摇。
回望太阴星银辉漫洒,诸事已了。
三千载光阴流转,是时候启程远行。
如今道行精进,踏足洪荒再无后顾之忧。
身形倏然掠出星域,直指洪荒方向。
未及穿破星尘,一道挺拔身影横亘前路。
气息如渊似海,长生脊背瞬间绷紧。
剑锋般的眉峰下双目灼灼,周身威压如山岳倾轧,修为深不可测。
“贫道昊天,幸会道友。”
昊天!
长生心头微震,难怪气魄撼天动地。
旁人或轻视这位昔日道祖侍童,他却深知其登临玉帝宝座后,早已臻至准圣之境,稳居六圣之下第一人之列。
得知来者身份,反倒神色松弛。
“长生参见师叔。”
昊天既尊三清为兄,他以师叔相称自是理所当然。
同属截教一脉,何惧何疑?岂是那西方准提可比。
昊天见状唇角微扬,笑意温润。
星空乃天庭辖境,长生初至时由通天亲自送达,昊天未加留意;此番离去,却难逃其神念扫视。
截教门人不足挂齿,但那人族四祖、礼学开宗者的身份,却令他格外留心。
人族部落正悄然蜕变,集权之势如潮奔涌。
昊天身为玉帝,早洞悉此变将催生更强盛的族群。
而撬动这场变革的支点,正是礼学。
长生布道声势浩荡,天庭查探不过举手之劳。
其真实身份,早已呈于昊天案前。
礼制可凝人心、束万民,亦能助天庭重振纲常。
若长生是多宝那般的大罗金仙、圣人亲传,昊天唯有遥望兴叹;可眼前这位真仙巅峰的年轻道者,天庭尚有招揽之机——纵使天庭眼下凋敝不堪,亦非全无翻盘之望。
天庭威仪犹在,纵使高悬九霄,仍能引动几分人心。
若肯倾尽厚赏,何愁长生不俯首听命,执掌这浩荡秩序?
长生如今贵为人族四祖,门下礼学 ** 遍布四方,数以十万计。
倘若此人归附,岂止是纳一贤才?分明是将整支人族精锐尽数纳入天庭麾下。
更可借其声望广招俊彦。
昊天渐悟,天庭欲兴,必倚人族根基——先天生灵倨傲难驯,而近来所收人族仙者,已令天庭气象为之一振。
一策多功,利莫大焉。
可惜长生早入通天教主门墙,亲授真传,否则招揽之路或可平坦许多。
忽见眼前少年气韵流转,竟似蕴藏无上根骨。
区区一尾鲤鱼,怎可能凝就如此惊世资质?
昔年未睹其面,只闻不过寻常水族之属。
今日观之,天资之盛竟隐隐压过己身。
他怎会独临太阴星?
此地禁制森严,羲和与嫦羲联手布下玄机,连他亦难轻易踏入。
长生却能安然往来,莫非……通天教主暗中相送?
念及此处,昊天眸光微闪。
“师侄缘何至此?”
先前称道友,是为示敬;今既执晚辈之礼,自当直呼师侄,再无虚饰。
长生神色从容,背靠通天教主,心无半分忐忑。
纵已取下月桂树又如何?有圣人撑持,何惧天威凛凛。
“修行正值紧要关头,须纳太 ** 粹淬炼本源。
蒙师尊垂怜,特遣至此。
未及禀明师叔,实乃长生疏忽。”
修行?太阴之力?
昊天目光掠过长生形貌,心中豁然。
原是鲤躯异变,天赋远超常伦。
此前尚疑其仅凭礼学得授亲传,今方知根骨亦是万中无一。
若换作自己,亦必破格收录。
此念愈坚,招揽之意更炽。
三教嫡传,向来冷眼旁观。
人教唯玄都一人,太清圣人更遣太上老君化身监临,令他如芒在背。
阐教之中,元始天尊最是锋芒毕露,不屑之情溢于言表,相较之下,太清、上清尚留三分余地。
纵有阐教门人愿投,他亦未必接纳。
唯截教门徒众多,才俊辈出,尚存些许转圜之机。
然除寥寥数人外,余者皆难入其法眼。
前路漫漫,委实不易。
昊天整日焦灼难安,瞧瞧帝俊那副从容模样,再瞅瞅自己,可路是自己挑的,再难也得咬牙蹚过去。
天庭是他证道唯一的通途,必须倾尽全力将其撑起来、立住脚。
太阴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