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微漾,群鱼早已感应离玉气息,此刻听闻呼召,惊疑交加。
鲤族虽小,族长之位向须踏破仙境门槛方可承当,如今仅凭三位老祖统摄大局,离玉归返竟携来族长……莫非天降奇谕?
三道苍老身影破水而出,正欲开口相询。
忽见长生尾鳍舒展,七色光华如虹贯日,刹那覆满整座孤岛。
血脉威压如渊倾泻,三位老祖脊骨一软,重重叩首于水底泥沙。
那炫目七彩映入眼帘,全族鱼鳞骤然泛起共鸣微光。
“确是族长!这气息……纯正鲤脉,七彩天纹,仙境之息——绝无虚妄!”
“恭迎族长归来!”
“吾等叩谢族长垂恩!”
数十万尾齐伏,鳞光汇作星河低垂。
长生静立水波之间,忽觉命格深处有股温润气运悄然涌动,与旧日气运泾渭分明,自成脉络。
长生周身萦绕着多重气运:仙道修为催生的本命气运,截教赐予的宗门气运,方丈岛与两件先天灵宝凝成的器运,如今又添一股蓬勃族运——竟令他吐纳间灵气流转更畅,道基愈发稳固。
族运!
帝俊、太一倾力缔造妖族,原来根由在此。
鲤性温良,不争不扰,稍加护持便能绵延不绝,反哺族运如泉涌,这笔账,实在划算。
“啧,一窝肥硕锦鳞,竟躲在这处清波之下?今日本座腹中正缺一道鲜味。”
声落浪翻,众鲤齐齐偏首,只见水色骤暗,一条蛟影盘踞云涛之上。
海中弱族,向来任人攫取。
蛟龙尤甚,曾吞食无数同族,纵使鲤群繁衍如潮,也架不住这般啃噬。
故而东海之滨,至今仅存寥寥数尾开智者。
往日东躲西避,今日得长生庇佑方才敢浮出水面,却不料仍被盯上。
族长!
目光齐聚长生,又扫向蛟龙——对方亦是仙阶修为,众鲤心头一沉。
三位长老身形一闪,已立于长生之前。
同为仙境,他们深知这新任族长根基尚浅。
鲤族孱弱已久,长生却是唯一火种,宁可自身陨灭,不容族脉断绝。
“族长速退,我等断后!”
“先嚼碎我等骨肉,才轮得到您!”
其余鲤鱼亦纷纷游前,鳞光连成一线屏障。
长生垂眸凝望,眼底暖意渐深。
何其赤诚的族类。
洪荒立族,向来凶险。
诸族兴衰皆伴血劫,未见几支善终。
唯鲤族所求,不过一方静水栖身。
“倒叫本座动容了——先嚼烂尔等老骨,再啖新族长之髓!”
蛟爪撕裂水幕,直扑长生面门。
长生抬眼,瞳中寒芒如刃出鞘。
太阴之力骤然炸开,化作一道寒芒劈向蛟龙。
太阴簪何等神物,洪荒灵宝早已各有其主,此等品阶的至宝,岂是天仙之流轻易可执?积蓄多时的太 ** 粹此刻倾泻而出,威势直逼真仙之境。
蛟龙瞳孔骤缩,喉间低吼微颤,竟未料长生藏有这般底牌。
它乃天仙境巅峰,蛟龙一脉盘踞沧海,威压仅次于真龙,神通滔天,连真仙亦敢正面相撼。
而长生不过寻常天仙,素来被视作无甚手段的鲤族修士,怎可能与它抗衡?
正因如此,它才傲然临空,毫无忌惮。
谁料长生袖中暗藏杀机。
法宝!
贪婪如毒焰灼烧眼底——擒下此人,此宝便归己有。
巨躯轰然展开,鳞甲翻涌如山岳崩裂,周身气机冲霄而起。
霎时间云海倒卷,怒浪掀天,整片海域为之失衡。
“命来!”
它嘶声震耳,龙爪撕裂虚空,裹挟万钧之势扑向长生。
风暴席卷之下,鲤族栖地将毁,长生却忽而扬唇一笑。
“虚张声势。”
背后七色神光破空而出,阴阳轮转,五行归位,天地为之澄澈。
神光扫过之处,末日般的狂澜戛然而止。
蛟龙正欲挥爪擒人,却被光流正面贯体,浑身筋骨陡然一僵。
“这……糟了!”
它顿感一股不可抗拒之力拽向光渊深处,那分明是吞噬一切的寂灭之域。
挣扎无用,恐惧悄然爬上额角——不过捕食几尾鲤鱼,竟撞上此等变数。
“住手!吾乃蛟龙嫡裔,伤我者,必遭全族 ** ,尔等鲤族,尽数覆灭!”
长生眉峰一挑,指尖轻弹,“聒噪。”
七色光华敛尽,原地唯余清风拂水,再无蛟影。
鲤族仰首怔望,心潮翻涌——新任族长,竟以天仙之躯斩真仙之威!
可惊骇未消,忧惧已生:蛟龙一族若闻讯而来,东海万里水域,恐成血海。
洪荒铁律向来如此——招惹幼蛟,老祖必至。
果然,远方天际压来一道沉浑威压,如岳临渊。
真仙级蛟龙,已至。
长生负手而立,眸光沉静,凝望云海尽头。
“何人胆敢残害我蛟族子弟?”
真仙蛟龙自云霄降下,眸光扫过眼前鳞光闪烁的鲤群,心头泛起荒谬之感——莫非那不肖孙儿,真被这群锦鳞吞没?若果真如此,倒也算死得利落,省得辱没蛟族威名。
可既敢弑我族裔,今日便须血偿。
他视线倏然凝定于长生身上,神识如刃剖开灵机——满池锦鲤唯此一人踏足仙境,气息澄澈如渊,气机浑然天成。
杀孙之罪,舍此子其谁?
“可是你所为?”
长生袍袖轻扬,缓步向前,唇角含笑:“贫道截教七色岛长生道人,拜见前辈。”
截教二字入耳,真仙蛟龙眉峰骤然一跳。
怪道区区鲤身竟能越境斩杀嫡裔,原来承的是通天圣人道统!
喉结微动,他压下翻涌心潮:“久闻金鳌岛外三千争岛旧事……莫非七色岛,便是当年战夺所得?”
长生笑意愈深,拱手作请:“前辈明察。
七色岛位列外岛八百,蒙师尊垂青方得栖身。
若蒙不弃,何妨登岛小叙?如今贫道执掌鲤族,而蛟族雄踞东海,日后还需前辈多多关照。”
真仙蛟龙先是一怔,继而朗声大笑。
“道友言重!本座素来偏爱鲤族,何须言谢?既是道友同族,便如吾族一般,归去即令全族厚待。”
孙儿之死早被抛至脑后——血脉繁盛如海,折损几尾何足挂齿?若能借此攀上截教高枝,纵再折数条嫡脉又何妨!
实则他早已悚然:圣人道场镇守东海数万载,截教威名早已烙入万族骨髓。
门下 ** 纵未登峰造极,谁敢妄动分毫?牵一发而动全身,招来圣人怒火,顷刻间便是灭族之祸。
长生主动递来台阶,他岂敢推拒?
况且方才试探亦非无因——金鳌岛外岛之争,向来是东海试炼真金的熔炉。
三千灵岛皆属洞天福地,能占一席者,无不经圣人法眼亲鉴。
七色岛高居八百之列,此子怕早已入通天教主青眼。
族中祸事他向来无惧,唯恐因幼孙之故,将自身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道人颔首应诺:“七色岛静候君临。”
话音未落,七色神光如瀑倾泻,鲤群尽数纳入异域空间,虹桥乍现,倏忽遁入云海深处。
真仙蛟龙瞳孔骤然紧缩,心中凛然:截教门下果然手段通玄,怪道那孽障难敌——不,哪还有什么血脉亲缘,分明是自取其辱的祸根。
七色岛风拂碧波,鳞光跃动。
众鲤初闻此地为修行福壤,再无捕食之忧,喜极而泣,泪落成珠。
纵使七彩鱼祖鼎盛之时,亦未曾赐予这般庇护。
得知族长乃截教嫡传,顿觉脊梁挺直——圣人道场何等威严,岂容宵小觊觎?
离玉领命安顿族裔,长生则依血脉本源所载《七彩仙诀》,重撰一部契合鲤族根骨的秘典,专摄太阴清气,淬炼灵躯。
七色殿内檀香浮动,长生召离玉入内。
七色空间中,天仙蛟龙已化作氤氲元气,长生引其精粹贯注离玉经脉。
原本尾生五色者,须臾间霞光迸射,七彩流溢,血脉登临至境。
此法乃长生新悟:萃取高阶血脉精华,凝为纯净灵机,反哺本族。
尤以蛟龙血裔最为相契,效验卓着。
然属初试,长生仍持审慎之心。
见离玉周身澄澈无秽,气韵温润如玉,终是舒展眉峰——七色神光确能化杀伐为滋养,迥异妖族暴烈之道,此途可行。
然施术必承因果,终究是权宜之计。
若得一滴祖巫精血,何须辗转筹谋?
因萧离之故,长生提前返岛。
游历寻缘之愿未竟,今既安顿鲤族,便欲再启征途。
此番东行,直赴洪荒东土,亲观人族气象。
他本是人族魂魄,血脉里流淌着人性,如今修得大道,自然想瞧瞧同族现状,能援手处便援手,兴许还能从中觅得一线机缘。
况且避开截教那些旧日同门,也是当务之急。
七色岛易主之事早已传遍四海,长生之名如雷贯耳,邻近道场纷纷遣使求见。
未得灵岛者更欲投效,他却避之唯恐不及。
截教中人,多有榜上之劫,沾染愈深,因果愈重。
连多宝道人这等人物,他亦刻意疏远。
整座碧游宫里,唯与菡芝仙、彩云仙子往来甚密。
二人皆属天坑之列,偏生初逢即定,无可推脱。
其余诸位,概不往来。
教中多为妖灵出身,饮血啖生习以为常。
东海之上横行无忌后,便呼朋引类,结伙闯入他人道场搅乱秩序。
若交情太厚,邀约临门,岂能拒之?
修为浅者尚可托辞推诿,罗宣等人登门,又该如何婉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