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换了身素净衣裳，让翠儿拎着账册匣子，直奔御书房。皇帝刚批完折子，正揉着眉心，见她来了，抬了抬眼皮：“太子妃？有何事？”
柳如烟把账册往案上一放：“父皇，臣妾查东宫粮草账册，查出有人贪墨。数额不小，牵涉的人可能也不少。”
皇帝眉头一动，接过账册翻了几页。他越翻越快，脸色越来越沉。翻到最后一页时，他把账册往案上一拍：“好大的胆子！”
他当即传了户部和兵部的人来，又点了两个翰林院的老学究帮着核账。一帮人从下午查到半夜，把账册翻了个底朝天。结果查出来：虚报冒领的银两加起来超过五万两，涉及的采买项目从草料、豆料到车马、帐篷，几乎覆盖了粮草辎重的每一个环节。更离谱的是，账上凭空多出的那三千七百石粮草，经查压根没出京城——有人在城外找了个空仓，把粮草从东宫库房拉出去转了一圈，又拉回来，账上却记了两笔“采买”，一笔出库一笔入库，凭空套出一笔银子。
皇帝把核账结果摔在案上，冷笑：“真是好大的胆子，给朕查。”
顺藤摸瓜往下查，查出来的东西让皇帝脸色更黑。这些虚报冒领的银两，最终流向了几处宅子的私账上。
户部侍郎亲自带人上门一查，搜出账本若干、银票若干。其中最大的一笔，落在了二皇子瑞王名下的一个庄子账上。再往下查，又牵出了四皇子安王、五皇子景王、七皇子康王，一个没落下，各人有各人的门道：瑞王吃采买回扣，安王倒卖军需物资，景王在运输环节吃“损耗”，康王年纪最小，胆子也最小，只敢在草料里掺点土充数。
皇帝把四个皇子全叫到了御书房。柳如烟本来想告退，皇帝摆了摆手：“你站着。这事儿是你查出来的，你听着。”柳如烟只好缩到角落站着。
瑞王跪在最前面，脸色不太好看。他上回因为柳如烟和太子的事被禁足三个月，母妃惠妃被罚抄《女戒》，满宫传为笑谈，他心里那口气一直没顺。这回太子出征，他觉着是个机会，想着捞一笔还能让太子吃瘪，没想到被柳如烟翻账册翻了出来。
皇帝把账册扔到他面前：“老二，你给朕解释解释，这五万两银子，怎么从东宫的粮草账上跑到你庄子上的？”
瑞王低着头，嘴硬：“回父皇，那庄子是儿臣的没错，可账上的事，儿臣不知情。底下人自作主张，儿臣……”
皇帝打断他：“你不知情？那庄子管事是你奶兄，你跟我说不知情？”瑞王噎住了。
皇帝又看向安王：“老四，你倒卖军需帐篷，胆子不小。前线将士冻着，你在后方数银子？”
安王磕头：“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就是一时糊涂！”
皇帝冷笑：“一时糊涂？你糊涂了几个月，从太子接管粮草开始，哪笔银子是你糊涂着花的？”
安王不敢吭声了。景王和康王跪在后面，头都不敢抬。皇帝挨个骂了一遍，最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朕还活着呢。你们一个个的就等不及了？”
满殿鸦雀无声。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下旨：瑞王罚俸三年，禁足半年，即日搬出京城，去封地思过，无诏不得回京；安王罚俸两年，降爵一级，所涉赃银全部追缴；景王罚俸一年，闭门读书三个月；康王年纪小，从轻发落，罚抄《资治通鉴》三遍，但身边伺候的人，全部杖责五十。此外，四个皇子名下所有涉及粮草采买的产业，全部交由户部核查，有问题的统统充公。至于各位王爷们的母妃，教子不严，交由皇后处置。
瑞王听到“搬出京城”四个字，猛地抬头：“父皇！儿臣……”
皇帝抬眼看他：“怎么？嫌轻了？”
瑞王咬着牙，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磕了个头：“儿臣领旨。”
柳如烟站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吭声。等皇子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地退出去，皇帝才把目光落到她身上：“太子妃。”
柳如烟赶紧站直：“臣妾在。”
皇帝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你查账的本事不错。”
柳如烟谦虚道：“臣妾小时候跟着爷爷跑商队，学过一点。”
皇帝点了点头：“太子娶了你，也算是一种福气。”
柳如烟一愣，随即笑逐颜开：“谢父皇夸奖！”
皇帝摆了摆手：“别高兴太早。账是你查出来的，善后你也得管。被贪的那些银两追回来之后，怎么补进粮草里，你拿个章程出来。”
柳如烟立刻道：“臣妾回去就办。”
皇帝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还有，你查账的事，别往外传。否则朕也护不住你。”
柳如烟道：“臣妾明白。”
出了御书房，柳如烟长长吐了口气。系统道：【宿主，你方才在殿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腿麻了吗？】
柳如烟：“麻了。但我敢说吗？”
系统：【本系统建议你回去泡个热水。】
柳如烟一边揉腿一边往外走，走到宫道上，忽然看见瑞王站在路边，像是特意等她。瑞王脸色铁青，盯着她看了两秒，扯了扯嘴角：“皇嫂好手段。”
柳如烟站定，看着他：“瑞王殿下这话说的。账是户部核的，旨是父皇下的，皇嫂只是翻了几页账册。殿下要是觉得委屈，可以找父皇评理。”瑞王被她噎得说不出话，甩袖走了。
柳如烟看着他的背影，对系统道：“他算是恨上我了。”
系统：【宿主，瑞王早就恨上你了。】
柳如烟：“这回是恨得更瓷实了。”
系统：【本系统建议宿主近期出行多加注意，小心被人套麻袋。】
柳如烟点头：“……回头让慕容煜给我配的暗卫多跟几个。”
当晚，柳如烟在灯下写粮草补给的章程。写了两页，忽然停笔，对系统道：“你说慕容煜在前线会知道这事儿了吗？”
系统：【本系统推测，太子殿下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柳如烟：“那他会不会觉得我太能惹事？”
系统：【应该不会，因为你平常也没少惹。】
柳如烟想了想，笑了：“也是。反正他差不多都习惯了。”她低头继续写章程，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