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跟在王腾身后，下了马车，看着眼前这阵仗，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最近青云城最大的事，莫过于十年一度的“东域宗门大比”即将在附近的“天穹山”举行。而青云城作为东域大城之一，城主府按惯例，要负责接待提前抵达的、来自各门各派的部分参赛者和观礼者。
萧焱作为青云城年轻一辈的旗帜人物，更是城主府的座上宾，由他出面接待部分重要来宾，合情合理。
可是……带她来干嘛？她一个“灵材处理专员”，还顶着这么个造型，来接待各派精英？是嫌不够丢人，还是想用她的“移动动物园”给客人们来个“惊喜”？
柳如烟心里疯狂吐槽，脚步却不得不跟着王腾，穿过喧闹的广场，走向城主府侧门一条相对清净的回廊。
回廊尽头，是一处临水的敞轩，视野开阔，布置得清雅而不失大气。此刻，敞轩内已有数人。
主位上坐着的，自然是萧焱。他今日罕见地穿了一身银白底绣暗金云纹的锦袍，玉冠束发，衬得那张俊脸越发丰神俊朗，气度非凡。只是那股子仿佛与生俱来的、睥睨一切的淡漠，并未因这身华服而减少分毫。他正微微侧首，听着身旁一位穿着城主府管事服饰的老者低声禀报着什么。
下首两侧，则坐着七八个年轻男女。看穿着打扮和气息，显然就是先期抵达的、各门各派的精英弟子了。有的气宇轩昂，有的冷若冰霜，有的面带好奇，也有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和傲气。他们正低声交谈，或打量着轩内布置，或看着水面的锦鲤，气氛还算融洽。
王腾引着柳如烟，径直走到敞轩入口，停下脚步，对主位的萧焱躬身道：“公子，柳姑娘到了。”
刹那间，敞轩内所有的交谈声都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唰”地一下，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刚刚踏入敞轩的柳如烟身上。
不，准确地说，是先聚焦在她头顶那只昂首挺胸、仿佛在检阅臣民的灰雀，和左右肩膀上那两只正瞪着圆溜溜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新环境、喉咙里发出轻微“咕咕”声的碧水蟾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足足三息。
柳如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中蕴含的惊愕、茫然、不可思议、探究、以及……难以掩饰的古怪和笑意。
她甚至看到，一个穿着鹅黄劲装、容貌俏丽、腰间佩着短剑的少女（正是之前在百草堂门口见过的苏小姐！），在看清她造型的瞬间，猛地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随即迅速用手捂住嘴，肩膀可疑地抖动起来，显然是憋笑憋得很辛苦。
另一个穿着水蓝色长裙、气质清冷的女子（韩梦璃？她怎么也在？玄水城韩家也算一方势力，出现在此倒也合理），在短暂的错愕后，眼中也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目光在灰雀和碧水蟾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其他几个年轻男修，表情更是精彩纷呈。有的眉头紧皱，仿佛看到了什么不洁之物；有的面露好奇，上下打量；有的则是一脸“这姑娘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的同情；还有一个穿着赤红劲装、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的少年，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同门瞪了一眼，才勉强收住。
而主位上的萧焱……
在柳如烟被引入敞轩，造型完全暴露在众人视线中的那一刻，萧焱正好听完管事的禀报，端起手边的灵茶，刚送到唇边。
他的目光，如同其他人一样，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柳如烟身上。然后，他看到了她头顶那只灰扑扑、却神气活现的鸟，和肩膀上那两只绿油油、正鼓着眼睛“咕咕”叫的蛤蟆。
“噗——咳咳！咳咳咳……”
一向沉稳如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萧焱，萧公子，竟然……被一口茶水呛到了！
他猛地放下茶杯，以拳抵唇，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错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足以让熟悉他性格的王腾和周围几个城主府老人目瞪口呆。
萧焱……居然也有如此失态的时候？还是被一个姑娘……的造型呛到的？
萧焱很快控制住了咳嗽，但耳根似乎有一抹极淡的红晕一闪而逝（也可能是呛的）。他放下手，重新抬起眼眸，看向柳如烟。那目光，深邃得仿佛要把她，连带她头顶肩上的三个家伙一起洞穿，其中蕴含的复杂情绪，让柳如烟解读不出是恼怒、是无奈、是觉得丢脸，还是……单纯觉得荒谬。
柳如烟站在原地，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如同实质的视线，以及萧焱那难以形容的目光，只觉得脸颊滚烫，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或者干脆启动“柔弱晕倒”技能，两眼一闭，人事不知。
但她不能。她还得维持“柔弱、温顺、听话”的挂件人设。
于是，在死一般的寂静和诡异的目光聚焦中，柳如烟硬着头皮，顶着头上稳如泰山的灰雀大爷和肩上“咕咕”伴奏的碧水蟾，对着主位的萧焱，屈膝，行了一个标准而柔弱的礼，声音细若蚊蝇，还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这次不用演）：
“如烟……见过公子，见过各位……仙长。”
她行礼时，头顶的灰雀似乎觉得视野变化有趣，还扑棱了一下翅膀，发出“扑啦”一声轻响。肩膀上的碧水蟾也跟着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趴姿。
“咕咕。”右肩的“小咕”甚至应景地又叫了一声，在这落针可闻的敞轩里，格外清晰。
“……”
敞轩内更加安静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仿佛在看一场荒诞至极的默剧。
柳如烟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心里已经把系统、灰雀、碧水蟾、以及那个没事找事把她叫来的挂逼老板，用全宇宙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了八百遍。
毁灭吧！赶紧的！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