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心神，继续温养手中的炎玉髓。就在这时，窗台上的灰雀，忽然发出了短促而尖锐的“叽！”一声。
柳如烟手又一抖，这次真没稳住，输出灵力大了半分。只听手中那块好不容易温养得差不多的炎玉髓，内部发出“咔嚓”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裂纹不仅没弥合，好像还扩大了一丝！同时，一股灼热的火气顺着灵力反冲而来，烫得她手指一麻。
“嘶——”柳如烟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收手，看着玉髓上那丝新添的裂痕，气得想吐血。这破鸟！早不叫晚不叫！
她怒气冲冲地扭头瞪向灰雀。却见灰雀大爷并未看她，而是昂着小脑袋，绿豆眼盯着门口的方向，颈后那簇暗金色绒毛微微炸起，一副警惕又带着点嫌弃的样子。
嗯？柳如烟心中一动。灰雀这反应……是察觉到了什么？是针对刚才那个赵有才？还是……
她想起灰雀对“阴寒血气”的敏感，对碧水蟾情绪的感应，以及那玄乎的“品鉴”能力……难道，它察觉到了赵有才身上，或者他那所谓的“阴阳和合草”有什么问题？
是丁！那赵有才眼神飘忽，言语不尽不实，谁知道他那灵草有没有问题，是不是想坑她？灰雀大爷虽然脾气坏，但感知似乎有点东西。刚才那一声，是警告？
这么一想，柳如烟心里的气顿时消了大半，反而有点庆幸。看来养这大爷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能当个“危险预警器”（虽然预警方式有点坑爹）。
“行，算你立功了。”柳如烟没好气地对灰雀说了一句，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块裂了的炎玉髓上。裂纹扩大了，处理难度更高，得更加小心。
接下来的时间，她加倍专注，总算在傍晚前，有惊无险地完成了这块“瑕疵品”的处理，虽然品相打了折扣，但总归是完成了。
她将处理好的材料和记录工作情况的玉简交给前来收取的王腾。王腾检查了一下那块有裂纹的炎玉髓，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公事公办地点点头：“柳姑娘辛苦了。”
柳如烟心里有点打鼓，怕被扣工资（虽然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绩效考核）。但王腾没多言，收起东西就走了。
下班时间到，柳如烟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带着她的“动物园”下班回家，静室的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这次，没等她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一股清冽的、混合了阳光与松木的气息，伴随着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在门口。
萧焱。
他依旧是那副负手而立、仿佛万事不盈于怀的模样，但此刻亲自出现在这间“工位”门口，还是让柳如烟心脏骤停了一瞬。
“公、公子？”柳如烟连忙起身行礼，心里疯狂打鼓。完了完了，是来追究那块裂了的炎玉髓吗？还是要检查KpI？
萧焱没进门，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淡淡扫过室内。掠过窗台上昂首挺胸（实则有点僵）的灰雀，门口水盆里瞬间闭嘴装死的碧水蟾，最后落在柳如烟身上。
“今日有人来找你？”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柳如烟心头一凛。他知道了！果然，这万珍阁里，没什么能瞒过他！
“是，”她不敢隐瞒，将赵有才来找她，想让她帮忙处理“阴阳和合草”并愿意付报酬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末了补充道，“如烟谨记公子教诲，阁规森严，不敢擅接外活，已严词拒绝。”
萧焱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转而问道：“那块‘地心炎玉髓’，为何有裂？”
果然还是问这个！柳如烟心里哀嚎，脸上却适时地露出羞愧和不安，低下头：“是如烟学艺不精，温养时一时分心，灵力失控所致……请公子责罚。” 她没提灰雀突然叫唤的事，毕竟这理由太扯，而且她不想暴露灰雀的特殊。
“分心？”萧焱重复了一遍，目光似乎瞥了一眼窗台上的灰雀，那灰雀在他的注视下，竟难得地瑟缩了一下，把脑袋往翅膀里埋了埋。
“下不为例。”萧焱没多追究，语气平淡，“你入阁月余，初时失误颇多，近十日，成功率确有提升，尤其对‘寒烟草’与‘流金沙’处理，手法渐趋稳定。”
嗯？这是在……肯定她的工作？柳如烟有点懵，偷偷抬眼看他。
“然，仅此而已，不过是熟能生巧，照本宣科。”萧焱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玉简所载，终究是死物。灵材特性，千变万化。你若只知埋头苦干，依葫芦画瓢，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个匠人。”
柳如烟被说得有些羞愧，但心里也在吐槽：大哥，我能“依葫芦画瓢”不出错就谢天谢地了！还“千变万化”？我这点修为和见识，玩得转吗？
“从明日起，”萧焱下一句话，让她差点跳起来，“每日处理完固定材料后，多加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不设具体任务。这间静室内的低阶灵材，你可任意取用，尝试自行搭配、处理、甚至……炼制些小玩意儿。成功与否，皆可。但需将过程、思路、成败缘由，详细记录，交予王腾。”
柳如烟：“！！！”
不设具体任务？任意取用材料？自行搭配处理炼制？还报销（看起来是）？这、这是……给她开“研发经费”和“创新时间”了？老板鼓励员工搞内部创业？
不对！这肯定是新的“观察”项目！想看看她这个“异常样本”，在给予一定自由度和资源后，会鼓捣出什么新的、有趣的、或者……奇葩的东西？
柳如烟心里警铃大作，但看着萧焱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是……如烟明白了。多谢公子……栽培。” 她艰难地吐出“栽培”两个字，感觉像是在说“多谢老板拿我做实验”。
“嗯。”萧焱似乎对她的“识趣”还算满意，没再多说，转身便离开了。
直到他的气息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柳如烟才一屁股瘫坐在蒲团上，感觉像打了一场仗。
灰雀从窗台上飞下来，落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歪着小脑袋看她，绿豆眼里似乎有好奇，也有点幸灾乐祸。
柳如烟看着它，又看看门口水盆里重新开始“咕咕”的碧水蟾，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听见没，雀儿，”她有气无力地对灰雀说，“你的KpI来了。老板要咱们搞‘自主创新’了。搞不出来，或者搞砸了……估计咱俩都得卷铺盖滚蛋，说不定还得倒赔钱。”
灰雀歪着头，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清晰无比的、带着点跃跃欲试的：
“啾？”
柳如烟：“……”
行，你大爷，你心大。
她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开始思考，明天这一个时辰的“自由发挥”时间，她该从哪块看起来最好欺负的灵材下手。
搞创新？研发新玩意儿？
她一个穿越前只会刷题追剧、穿越后苦练茶艺的“白莲花”，拿头去创新啊！
难道要她用“地心炎玉髓”的火毒混合“寒烟草”的寒气，搞个“冰火两重天·爆炸艺术”？还是用“流金沙”的锋锐之气，给“清心露”加点“金属质感”，喝下去拉嗓子？
柳如烟越想越绝望。
但老板的命令，就是圣旨。挂件的KpI，就是天条。
“算了，”她自暴自弃地想，“死马当活马医吧。明天先试试用处理‘寒烟草’的冷凝法，去处理‘雷击木’看看？说不定能弄出个‘冷冻霹雳木头’？听起来就很……废物。”
她站起身，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柳如烟抱着鸟笼（灰雀不肯进笼，蹲在她肩头），提着碧水蟾玉盒，走在回城南小院的路上，心里充满了对明天“创新时间”的忐忑，以及对自己职业生涯（挂件版）的深深担忧。
这挂逼老板，真是变着法地折腾人。
但……好像，也有点……刺激？
呸！柳如烟赶紧把这个危险的念头拍死。刺激个鬼！是惊悚！是作死！
她加快脚步，只想赶紧回家，吃点好的，压压惊。
明天的事，明天再愁吧。大不了……再炸一次炉呗。反正，炸着炸着，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