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萧焱那轻描淡写的一指，又看了看桌上那点微不足道的“收获”，最后，目光复杂地落在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的柳如烟身上。
那目光，有恍然，有玩味，有同情，也有隐隐的讥诮。
原来如此。萧公子随口一问，不过是随口。这柳姑娘倒也“大胆”，敢瞎蒙一通。结果，在真正的实力和眼光面前，她那点小聪明和含糊其辞，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简直像是……自取其辱？
王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微摇头。韩梦璃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向柳如烟的目光，少了几分最初的探究，多了些淡漠。赵明等人则互相交换着眼神，嘴角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柳如烟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剧烈的羞耻。脸颊火辣辣地疼，仿佛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扇过。
她甚至能“听”到脑子里，自己那个坑爹系统发出的、近乎崩溃的提示杂音：
“【受到高维规则（打脸）冲击！‘万人迷’光环效果被临时压制30%！】”
“【宿主社交评价遭受重创！在在场部分修士心中，‘装模作样’、‘不自量力’印象加深！】”
“【紧急建议：立刻启动‘泪光涟涟’+‘柔弱晕眩’组合技，以‘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姿态规避进一步打击！】”
避？怎么避？脸都丢尽了！
她看着萧焱走到石桌前，随手将那十二块水灵石收入囊中，看都没看那失效的避水珠，仿佛那只是垃圾。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柳姑娘观察倒算仔细，能注意到光幕与池水关联。不过，禁制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以后，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谨言慎行”四个字，如同重锤，敲在柳如烟心上。
这不是提点，这是毫不留情的敲打和警告。在告诉她，在他面前，她那点小心思和小把戏，一钱不值，只会自取其辱。
柳如烟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和仪态。她低下头，长睫剧烈颤抖，脸色苍白如纸，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哽咽，却又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这次不用演，是真的）：“是……如烟……妄言了。多谢……萧公子教诲。”
她按照系统的“紧急建议”，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晃，显出一副摇摇欲坠、羞愧欲死的模样。
萧焱看着她那副样子，眼中无波无澜。脑子里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打脸成功！目标‘柳如烟’认知受创，羞耻感达到峰值，‘不识好歹的攀附’倾向得到初步遏制。】
【奖励：气运点+10。】
【目标系统‘万人迷’光环受到暂时性规则压制。】
【评估：此次‘测试’效果显着。可继续观察目标后续行为模式调整。】
“回去吧，宴席还未完。”萧焱不再看她，对众人道，当先向流觞阁走去。
众人纷纷跟上，经过柳如烟身边时，目光各异，但都默契地没有多说什么。
柳如烟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中的酸涩。她知道，自己必须跟上去。如果现在退缩，只会更难看。
她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跟在人群最后，重新回到了流觞阁。
接下来的宴会，对柳如烟而言，成了真正的煎熬。她安静地坐在角落，几乎不再发一言，只是低着头，小口地抿着杯中早已凉透的果酒。之前的“安静”是策略，现在的“安静”是狼狈。她能感觉到，那些原本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探究的目光，如今大多变成了漠然，或者隐含的轻蔑。
她想抱的大腿，还没靠近，就被对方“无意”间散发的“打脸”气场踹了个正着，踹得她头晕眼花，脸面丢尽。
走挂逼的路，让挂逼无路可走？现在看来，简直是痴人说梦。她的系统和他的系统，仿佛天生相克。她想展现“价值”，结果触发了对方的“打脸”判定。在这个男频世界，她的那套女频思维和技能，似乎处处碰壁。
宴席何时散的，柳如烟已经有些恍惚。她只记得自己再次被那辆青帷马车送回了城南小院。
回到房间，关上门，她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没有眼泪，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冰冷。
频道错了，她认了。
想抱大腿，结果被现实狠狠抽了一耳光。
她看着房间里简陋的陈设，想起灵绣坊里枯燥的劳作，想起那沉重的债务，想起萧焱那平静却冰冷的眼神，和那句“谨言慎行”……
“呵……”她低低地笑出声，声音沙哑。
抱大腿？行不通。
走挂逼的路？更是笑话。
那她还能怎么办？在这个错误的、残酷的男频频道里，她这个拿错了剧本、带错了系统的前·白月光，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活下去？
难道，真的只能像系统建议的那样，彻底苟起来，或者……去尝试那个风险最高的、与虎谋皮的“策略三”？
可今天这一次“测试”，已经让她见识到了“虎”的爪牙有多锋利。靠近他，似乎本身就伴随着被“打脸”的风险。
柳如烟蜷起膝盖，将脸埋进臂弯。
黑暗笼罩下来，前路似乎比之前更加渺茫。
而就在这时，角落里那只乌木鸟笼，似乎被她进门时的动静惊动。那只灰扑扑的寻踪雀，难得地没有“假寐”，而是睁着那双空洞的绿豆眼，隔着笼子，静静地看着蜷缩在门口、身影狼狈的主人。
看了许久，它忽然极其轻微地，歪了歪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