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茶香，和一种……无形的，几乎能让人窒息的紧张气息。
崇祯与孙承祖，君臣二人，相对而坐。
一张紫檀木的方桌，隔开了两人。桌上，两杯热气腾腾的香茗，正冒着袅袅的白气。
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王承恩早已带着所有的小太监和宫女，退到了殿外百步之遥的地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知道，今夜，这间御书房内发生的对话，将直接决定那近亿两白银的归属，甚至……将决定大明未来数十年的国运走向！
“老师，喝茶。”
崇祯亲自提起桌上的紫砂壶，为孙承祖那已经空了的茶杯，续上了滚烫的茶水，动作恭敬，神态谦和，仿佛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只是一个尊敬师长的晚辈。
孙承祖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陛下，老臣……是为国库而来。”
没有拐弯抹角，没有虚伪客套。
一开口，便是直捣黄龙！
崇祯笑了笑，将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龙椅的靠背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老师，朕知道。”
“那陛下……为何要将此等天量巨款，尽数纳入内库？”孙承祖的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视着崇祯，“边军缺饷，官吏缺俸，万民缺粮……国库空虚，已至山穷水尽之境地！此款，乃天降甘霖，是救国之资，非陛下……一人之私财也！”
最后那句“一人之私财”，说得极重！
几乎就是在指着鼻子骂崇祯，贪婪自私，与民争利！
若是换了任何一个皇帝，听到这话，恐怕早就龙颜大怒，当场翻脸了。
可崇祯，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老师说得对。”
他点了点头，竟然……承认了！
孙承祖当场就愣住了，准备好的一肚子引经据典，家国大义的腹稿，瞬间全被堵了回去，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这笔钱，确实是救国之资。”崇祯继续说道，“可朕想问老师一个问题。”
“陛下请讲。”
“若朕将此款，全部拨入国库，”崇祯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孙承祖，“老师能向朕保证，这笔钱，能一文不少地，发到边军将士的手中吗？能一粒不差地，变成灾民口中的粮食吗？”
“能保证，户部那帮蠹虫，不会层层盘剥？各级官吏，不会雁过拔毛？最终落到实处的，还剩下几成？”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疾风骤雨，劈头盖脸地砸向了孙承祖！
孙承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保证不了。
大明官场的腐败，早已烂到了根子里，这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别说是一个亿，就算是十个亿，扔进国库这个无底洞里，经过层层官僚体系的“过滤”，最终能剩下多少，谁也说不准。
看着沉默不语的孙承祖，崇祯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老师，朕，不是信不过你。朕是信不过……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朝廷。”
“朕需要一笔钱，一笔完完全全，由朕亲自掌控，可以随时动用，不必经过户部和内阁那套繁琐程序的钱。”
“因为……”
崇祯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带着一丝血腥味。
“一场更大的，足以动摇国本的战争，马上……就要来了。”
“什么？！”孙承祖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骇然，“陛下此话何意？！”
崇祯没有明说，他不能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万国坤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辽东那片土地上。
“鞑子，秋收已毕，马壮兵强。”
“老师觉得，他们……会安分守己地，在辽东那片冰天雪地里，啃着冻土豆过冬吗？”
孙承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戎马一生，对鞑子的习性，比谁都清楚！
秋后入寇，抢粮抢钱抢人，这几乎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传统！
“陛下是说……”
“没错。”崇祯转过身，眼神冷冽如冰，“快则一月，慢则三月，皇太极的大军，必将入关！”
“届时，军情如火，调兵遣将，犒赏三军，哪一样，离得开银子？若事事都要等户部拨，内阁议，等他们扯完皮，黄花菜都凉了！”
“这笔钱放在内库，不是朕的私财，而是……整个大明的救命钱！是整个京畿之地，数百万军民的……买命钱！”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孙承祖彻底被镇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眼神坚毅，似乎早已洞悉一切的年轻帝王，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原来……原来陛下，早已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他们还在为眼前的金山银山而争吵不休，而陛下，却已经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决定国家生死的血战，未雨绸缪！
“老臣……明白了。”
孙承祖缓缓地站起身，对着崇祯，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老臣，有罪。但边军需要军衔，天下灾民需要拯救，鞑子入寇，不是陛下独吞的理由……”
……
这场关乎国运的君臣交心，从黄昏，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其中的争论，拉扯，纠缠，外人不得而知。
人们只知道，当孙承祖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御书房时，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
而午门前，那堵了整整一个下午的“人墙”，也在得到消息后，如潮水般，悄然散去。
最终的结果，是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妥协。
近亿两的缴获，国库一半，内库一半！
加薪之事，暂缓。理由是，所有银两都需要，铸成全新的大明银元，工程浩大，非一年之功不可。
文官们虽然有些许遗憾，但能从皇帝的口袋里，硬生生抠出近五千万两，这已经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的泼天大功了！一个个都心满意足。
而崇祯，也达到了他的目的。
手里握着五千万两的巨款，他有绝对的信心，开启一场初级工业革命，国库那边的五千万两，也能给即将到来的皇太极，准备一份……永生难忘的“大礼”！
……
送走了孙承祖，处理完这桩天大的麻烦事，崇祯只觉得身心俱疲。
他刚想回寝宫歇下，王承恩却又一脸谄媚地凑了上来，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陛下，您……还有一份‘宵夜’没用呢。”
“宵夜？”崇祯一愣。
只见王承恩拍了拍手，两名身姿婀娜，容貌绝美的少女，便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一般白人美女，莲步轻移，缓缓走进了御书房。
她们，正是那两位总督，“孝敬”给皇帝的女儿。
崇祯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好看！
是真的好看！
肤白貌美，身材婀娜，前凸后翘，带着一种白人女子特有的异域风情，欧洲贵族女性才有的书卷气。
更重要的是，她们的眼神，清澈而灵动，不像宫中那些女子，充满了算计和欲望。
“罪女……拜见陛下。”
两女盈盈下拜，声音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
居然会说汉语，他们的总督老爹对他们的教育不错啊！
崇祯只觉得，忙碌了一整天的疲惫，在这一刻，仿佛都一扫而空了。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是水到渠成。
一番深入的，友好的，坦诚的交流之后，崇祯龙心大悦，当即下旨，册封二人为嫔，一位“文嫔”，一位“雅嫔”。
后宫，自然又是一阵不大不小的震动。
周皇后心有不满，却又不敢亲自来劝谏这位越来越有威严的夫君，思来想去，便请动了一尊“大佛”——前朝皇后，张嫣。
对于这位守寡的皇嫂，崇祯向来是敬重有加。
面对皇嫂那语重心长的，关于“切勿沉迷美色，当以国事为重”的劝说，崇祯自然是点头如捣蒜，口头上连连称是，态度诚恳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可送走了皇嫂，回到寝宫，看着那两位已经换上宫装，更显娇艳动人的美人时，他的心里，却忍不住，冒出了一个极其煞风景的念头：
“唉，国事是重……”
“可偶尔……偶尔换换口味，骑骑充满异域风情打大洋马，也无伤大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