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暖阁，今天没有了往日的庄严肃穆，反而像是一个……大型的招聘会现场。
崇祯坐在龙椅上，身前，没有了奏折，只有一沓厚厚的……应聘者简历。
他亲自担任主考官。
因为他知道，大明皇家银行的第一任行长，这个未来帝国的“财神爷”，必须是他亲自挑选，最信得过，也最有能力的人！
“下一个。”王承恩在一旁，轻声喊道。
一个穿着锦衣绸缎，浑身珠光宝气的中年商人，点头哈腰地走了进来。
“草民……草民李万金，叩见陛下！”
“免礼。”崇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翻开了手中的简历。
“李万金，江南丝绸大王，身家百万。嗯，不错。”
崇祯放下简历，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为何要来应聘这银行行长之位？”
那李万金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口若悬河地吹嘘起来。
“回陛下！草民天生就对钱敏感！草民的钱庄，开遍了江南七府！草民有信心，只要陛下把银行交给草民，不出三年，草民就能让银行的利润，翻上一番！”
他说得是慷慨激昂，唾沫横飞。
崇祯的眉头，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利润？”
“朕的皇家银行，是国之重器，不是让你去赚钱的牟利工具。”
他挥了挥手，意兴阑珊。
“下去吧。”
“啊？陛下！草民……”李万金还想说什么，已经被两个小太监，面无表情地“请”了出去。
接下来，又面试了十几个人。
有的是钱庄的老板，有的是算学的大家，甚至还有户部退下来的老官僚。
可没有一个，能让崇祯满意。
这些人，要么，是满身的铜臭味，只想着怎么用银行去放贷赚钱；要么，就是满脑子的陈腐思想，只会抱着老黄历，说一些“与民争利，非王道也”的屁话。
他们根本不懂，崇祯想要的，是一个现代化的中央银行！
它的首要任务，是稳定国家的金融，调控货币的流通，盈利只是其中的一个只能而已！
“陛下，要不……今日就到这儿？”王承恩看着崇祯有些疲惫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崇祯揉了揉眉心，刚想点头。
“陛下，外面还有最后一位，名叫钱多多。”
钱多多？
这名字，倒是有点意思。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朴素布袍，相貌平平，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的中年人，不卑不亢地走了进来。
“草民钱多多，叩见陛下。”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崇祯的眼睛，微微一亮。
光是这份气度，就比前面那些人，强了不止一筹。
“钱多多？”崇祯拿起他的简历，轻声念道，“原徽商会馆总掌柜，年薪十万两……呵，你放着这么高的薪俸不要，跑来朕这里，应聘这个前途未卜的行长，所图为何啊？”
这个问题，他问了所有人。
前面的人，答案无非是“为陛下分忧”“光宗耀祖”。
可钱多多的回答，却让他有些意外。
“回陛下，”钱多多抬起头，直视着崇祯的眼睛，没有丝毫的畏惧，“草民不为名，也不为利。”
“草民，只为心中一个……理想。”
“哦？”崇祯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草民做了半辈子的生意，见过太多的因为银钱流通不畅，而导致的悲剧。”
“江南的丝绸，运到北方，价格就要翻上几番。可丝农，却依旧贫困。南方的粮食；，烂在地里，运不到南方。可南方的百姓，却要挨饿。”
“天下之大，物产之丰，为何百姓却依旧如此困苦？”
“归根结底，就出在一个‘钱’字上！钱，就像人身上的血！血脉不通，人，就要生病！国家，也是一个道理！”
钱多多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一个能倾诉半生所学的知己。
“陛下成立皇家银行，在草民看来，就是要为我大明，理顺这一身的血脉！让钱，能安全、快速地，流到它该去的地方！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业！”
“草民不才，愿为陛下，为这桩大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番话说完，暖阁内，鸦雀无声。
崇祯定定地看着钱多多，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震惊！
知己！
眼前这个人，简直就是自己的知己！
他竟然能透过“银行”这个表象，看到“国家金融血脉”这个核心！
这份见识，这份格局，甩开那些只知道赚钱的商人，和只会念叨圣贤书的腐儒，何止十万八千里！
“好！”崇祯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站了起来！
“说得好！”
“钱多多，朕问你，若朕将这银行交给你，你，打算如何去做？”
这，才是真正的考核！
钱多多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不假思索，侃侃而谈。
“回陛下！臣以为，银行之建立，当分三步走！”
“第一步，立规矩！臣已草拟了一份《大明皇家银行章程》，共一百零八条。上至总行与朝廷各部的权责划分，下至各分号职员的录用、考核、升迁、惩处，乃至储户的存、取、贷、汇流程，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无规矩，不成方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写满了蝇头小楷的册子，由王承恩，呈了上去。
崇祯接过来，只翻了几页，就心头剧震！
这……这哪里是什么草拟的章程？这分明就是一部可以直接施行的，无比完备、细致的银行法典！
风险备用金制度、存款准备金制度、贷款抵押物评估……
这些超越了这个时代数百年的金融概念，竟然，就这么清清楚楚地，写在了上面！
人才！
这是真正的旷世奇才！
崇祯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问道：“第二步呢？”
“第二步，建网络！以京城总行为中心，在各省省会、重要商埠，设立一级分行。再由一级分行，向下面的府、县，辐射二级、三级支行！一年之内，要让我大明皇家银行的网点，覆盖大明每一寸有人烟的土地！”
“第三步，聚人心！银行之本，在于‘信’！百姓为何信我们？一，是因为我们是皇家银行，背后是陛下您的天子信誉！二，就是要靠我们自己，做到公平、公正、公开！所有职员的招聘，必须公开考试，择优录取！所有业务的办理，必须有明确的章程可依，杜绝人情关系！”
“陛下！”钱多多再次跪下，声音，掷地有声！
“只要给臣五年时间！臣，必为陛下，打造出一个……金融帝国！”
“好！好！好！”
崇祯连说三个“好”字，亲自走下龙椅，扶起了钱多多。
“钱爱卿，平身！”
一声“钱爱卿”，让钱多多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知道，他赌对了！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大明皇家银行，第一任总行行长！”
“官居内廷正四品！朕，赐你穿红袍，佩玉带！”
……
消息传出，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
一个商人，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总掌柜，一步登天，成了四品大员！而且陛下亲送出门。
这简直是前所未闻的奇谈！
几天后，徽商会馆的许老爷，带着一众徽商大佬，备着厚礼，毕恭毕敬地，来到了钱府门前求见。
当他们看到，钱多多穿着那一身刺眼的红色官袍，腰悬玉带，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缓缓走出时。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还是那个人，可那股子气势，那股子威严，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草……草民，叩见钱大人！”
许老爷带头，乌泱泱地跪了一地。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曾经对自己低声下气的下属，如今，却需要自己仰望，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官服的威力吗？
钱多多看着昔日的东家，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他现在的俸禄，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
可他却觉得，自己得到了全世界。
他将来回到老家，族长将亲自打开祠堂，将他的名字，用朱笔，单独开了一页，写在了族谱的最顶端！
旁边，只有八个大字。
——光宗耀祖，恩泽后世！
他知道，这就是中华民族文明永不衰落的根源。
在民间，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隐藏着无数个像他一样的“钱多多”。他们有能力，有抱负，只是，缺一个机会。
而现在，那位年轻的陛下，把这个机会，给了他们！
大明皇家银行的招牌，在钱多多的雷厉风行之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全国各地，被竖立了起来。
一场由平民精英主导的金融革命，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