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三人就到了深水区岩板面。
退潮已经开始了。
岩板面在晨光中比昨天露出水面的面积更大，边缘的浅灰色岩面在持续下降的水位中逐渐扩展，中心位置已经干燥得泛出了一层细密的盐霜。
石九斤蹲在岩板面东南角把铁钎重新卡进岩板与礁石相接的缝隙中固定好，把麻绳在铁钎上绕了两圈系紧了。
他把竹竿插在铁钎旁边的岩板缝隙中，双手攥着麻绳末端蹲在岩板面上。
“窗口大约在一炷香之后开始。”
他抬头看了一眼海面上那道正在缓慢退去的潮痕线，“潮水停住的时候海水会退到最低点，那片时间暗流最弱。
过了那一炷香之后海水从北面回涨，回涨的速度比退潮快，水流方向跟下潜方向形成交叉，你们要赶在回涨之前上来。”
苏榭把黑锅和布袋留在岩板面上，只带了鼎印、海底碎片和那卷竹简。
他把麻绳在腰上系紧了一扣，短铁钎插在背包侧袋中，油灯留在石九斤脚边作为岸上的方向标。
柳莺把备用绳从背包里取出来系在自己腰上，把余量收拢在手腕上绕了两圈。
“我在岩板面东南角守着铁钎。”
石九斤把竹竿从岩板缝隙中拔出来在身侧放好。
“你们下潜之后我根据麻绳的张力判断深度，拉三下绳是到位信号，拉两下是上浮信号。”
苏榭从岩板面东南角沿着铁钎方向滑入水中。
退潮窗口开启后的水温比他昨天下午试探时更低，但岩板面下方约一丈深处那道持续暖流比昨天更强更稳，把他的下潜路径持续包裹在一段温热的通道中。
柳莺跟在他身后约一臂的距离，两人沿着暖流通道向下潜去。
下潜到约三丈深度时水压比昨天更大，灵气感知范围收缩了将近四成。
苏榭的经脉中那道循环回路在暖流的持续包裹下维持着稳定的运转节奏，把冷感和水压压在了可控范围内。
岩板面下方更深处的岩板结构比昨天下午试探时更密实，岩板之间的缝隙中持续渗出跟第六节点空腔同源的灵气，灵气浓度比昨天高出了将近一倍。
他在岩板结构上方约一臂距离处停下来。
这里的岩板结构跟第二段基座和第一小节点下方都不同——它是一整块连续的海床岩板，表面没有明显的拼接痕迹，只在中心位置有一处圆形的浅凹槽。
凹槽周围持续亮着一层极细的暗金色光纹，光纹的走向从凹槽中心向四周扩散，跟石板上地脉走向图中标注的第二个节点方位角完全吻合。
他把鼎印从布袋里取出来贴在凹槽中央。
鼎印入位的瞬间，凹槽底部的光纹同时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纹从鼎印底座向四周扩散。
沿着海床岩板表面的细密缝隙延伸了约半臂的距离，在岩板结构的东南角汇聚成一道持续亮着的弧形光带。
光带的中心对准了上方岩板面东南角的方向，那个方向正好是旧十九号栈桥旧址正下方的位置。
弧形光带的末端有一处持续亮着的小圆点，圆点旁边没有粉末沉积，只亮着一层极细的暗金色光。
他把海底碎片从布袋里取出来贴在弧形光带末端的小圆点上。
碎片接触圆点的瞬间，圆点处的光纹向四周扩散了一圈，把整条弧形光带的轮廓照得更清晰。
光带在碎片入位之后从岩板表面缓缓升起，在水下形成了一道持续亮着的暗金色圆弧。
圆弧的中心对准了上方旧十九号栈桥旧址正下方的位置，跟竹简上标注的第二个节点方位角完全一致。
圆弧的边缘在暗流中微微晃动了一瞬然后稳定下来，光纹的走向从圆弧中心向更深处海床延伸了一小段之后停住了，末端出现了一个持续亮着的小圆点。
苏榭把灵气感知延伸到那个小圆点的位置。
小圆点下方的海床岩板中嵌着一层跟鼎印底座尺寸吻合的凹槽，凹槽底部持续亮着跟第六节点空腔和第一小节点凹槽同源的暗金色光。
他收回感知把鼎印从凹槽中取出来收回布袋，柳莺跟在他身后把备用绳从手腕上松开收进背包侧袋。
两人沿着麻绳方向开始上浮。
浮出水面时海水已经开始从北面缓慢回涨，岩板面东南角的水位比下潜前升高了约半掌深。
石九斤蹲在铁钎旁边把麻绳的余量收拢好，伸手拉了他一把让他站稳在岩板面上。
柳莺紧跟着浮出水面，石九斤把备用绳也收回来在铁钎上绕好。
“第二个节点的坐标确认了。”
苏榭把鼎印和碎片收进布袋里，把竹简从防水袋中取出来核对了一遍，“跟竹简上标注的方位角没有偏移。
第二个节点在旧十九号栈桥旧址正下方更深处的海床岩板上，深度比第二段基座多出将近两丈。
那片海床岩板是一整块连续结构，中心有一处圆形凹槽，凹槽下方还有一层更深的旧路入口。”
柳莺站在岩板面东南角把海图上标注的第二个节点坐标跟竹简上的路径走向做了一次对照。
第二个节点接通之后，下一个节点是终点灶正上方的第三个节点。
她把炭笔搁在海图边沿：“第二个节点后面的路径是纯水路段，从第二个节点到终点灶正上方的第三个节点之间没有陆路可以绕行。
第三个节点的深度比第二个节点更深，需要在第二个节点接通之后从地脉中提取出精确的坐标。”
苏榭把海图和竹简收好放进防水袋里，把布袋重新背好。
石九斤把铁钎从岩板缝隙中取出来擦干净递还给苏榭，把竹竿从岩板面上拿起来搁在脚边。
海水回涨的速度比石九斤预判的略快，岩板面东南角的水位已经漫过了下潜前的水痕线。
三人沿着岩板面边缘走向高处礁石平台时，身后的岩板面在回涨的潮水中逐渐被重新淹没。
石九斤站在礁石平台边缘把竹竿竖在脚边，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旧十九号栈桥旧址的轮廓。
栈桥正下方那片深水区的海床岩板正在回涨的潮水中重新沉入暗处。
第二个节点凹槽底部那道持续亮着的暗金色光在深水中被潮水淹没后依然稳定地亮着，等着下一次退潮窗口开启时被重新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