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集散后不久,参加集会的几个年轻人就把周奕当场所作的两首诗传到了网上。
起初还只是在小圈子里传,几个诗词爱好者转发之后,热度像是被浇了油的炭火,噌地一下窜了上去。
“我靠,这真是即兴写的?《无题》那首已经够狠了,‘春蚕到死丝方尽’这种句子是随便能写出来的吗?”
“另一首《登高》更离谱,这哪像是年轻人写的,说是某位大诗人的集大成之作我都信。”
“等等,你们没发现发帖人是谁吗?诗词协会的官博转发了,说‘奕老师雅集即兴之作,令人叹为观止’。”
“奕老师?哪个奕老师?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奕老师吧?”
“就是那个奕老师!辰星音乐总监,写歌的奕老师!他又跑去写诗了!我说怎么这段时间音乐圈没他动静,合着人家去诗词圈炸鱼了!”
“奕老师早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标准来衡量了。我现在唯一好奇的是,他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热度持续发酵,讨论区画风却渐渐跑偏。有人发了一条评论,点赞数一路飙升。
“不过你们发现没有,这奕老师有些不务正业。”
“嗯哼?楼上的说说看,他不好好写歌吗?”
“你们还记得他是申戏毕业的吗?他是演员出身啊!结果他写歌、写诗、给动漫做音乐,就是不演戏。这不是不务正业是什么?”
“哎呀!兄弟你说得好有道理,我居然有些赞同了。”
“申戏毕业的音乐总监,最后混成了诗人。他的表演系导师半夜醒来都得捶床板。”
周奕正坐在公寓里刷手机,杨自清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刚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个“喂”字,听筒里就传来小老头那中气十足又带着几分牙痒痒的声音。
“臭小子,挺能藏啊!刚消停一段时间,又跑到诗词协会去砸场子,你是不是不折腾点事出来浑身不得劲?”
周奕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的“夸奖”弄得有点懵:“老师,您都知道了?”
“我何止是知道!网上都传疯了!”
杨自清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哼了一声,“我教了这么多年的学生,就数你最能折腾,也是最能藏的。还有,你是不是对有价值的东西都稀里糊涂的?”
周奕更懵了,诚实地问:“老师,您在说什么?我稀里糊涂什么了?”
杨自清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就你写的那两首诗!有人说这要是在拍卖会上,起步就是好一个小目标!就这还不一定能买到!”
“你倒好,当场写完了随手就送人了,你咋不晓得送老头子我一份!我好歹也教了你四年!”
周奕被他这一连串话说得又好笑又无奈:“老师,您消消气。我哪知道那几张字还能值那么多钱啊。”
“下回,下回我专门写一幅给您老送去。您想挂办公室还是挂家里都行,我亲自裱好,再落个款。您看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杨自清听到“亲自裱好”几个字,语气顿时缓和了不少:“那也得看水平,要是不如雅集上那两首,我可不要。”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别拿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糊弄我,给我写点有风骨的。”
周奕连连答应,心想这老爷子哄起来比宋知意还难伺候。
杨自清话锋一转:“对了,龙允儿那丫头,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从从你那儿回来,我感觉她像是换了个人。”
“人开朗了不少,见着谁都笑盈盈的,待人接物也大方了,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跟谁欠她钱似的。”
周奕听到这话,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心说那不都是我的功劳。
“这不是好事嘛。估计是在剧组天天跟人打交道,性格慢慢就放开了。”
“好事是好事。”杨自清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里的苦恼更明显了。
“可也太好了。你是不知道,现在每天都有人找她表白。送花的、点蜡烛的、抱着吉他在宿舍楼下唱歌的,什么阵仗都有。”
“花多得都能开个花店了,还有那蜡烛,我们门卫大叔已经找我好几次了,说再这么下去,他一天啥事都不用干了,就负责打扫卫生了。”
周奕听着,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他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那些表白的场面有多热闹,而龙允儿那丫头现在又开朗了,怕是对谁都笑得甜甜的。
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从心底冒出来,像是自己发现的一个宝贝,忽然被满世界的人看见了,心里既骄傲又不得劲。
“您就不能管管那些学生吗?表什么白啊,大半夜的不睡觉,明天还上不上课了。”
“还有蜡烛那玩意儿多危险,万一把宿舍楼点了怎么办。”
杨自清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你当我不说啊?我都骂过几回了,可那帮小兔崽子精得很,专挑我下班之后来。”
“再说了,现在都讲究自由恋爱,允儿自己的事,我哪能真的拦着?”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你之前带她去拍戏,你觉着……这丫头是不是在那头遇上什么人了?会不会是你认识的人,你给我透个底。”
周奕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跟抹了油似的:“老师,您想多了。剧组里大家天天忙着赶戏,哪有功夫想这些。”
“她要是真有什么情况,我肯定第一个告诉您。您呐,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好看您的报纸喝您的茶。”
杨自清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但也没再追问。
“那你呢?有没有情况?”
周奕被这个突然袭击弄得一呛,咳了两声才回:“老师,我这儿信号不太好,先挂了啊。回头去学校看您,给您带好茶!”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话,赶紧把电话挂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反复琢磨着杨自清说的“每天都有人找她表白”,越琢磨越觉得不是滋味。
最后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只发过去一句。
“听说你在学校很受欢迎?”
发完他又觉得太酸,想撤回,手指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