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坐在候场区靠门的位置,布朗熊头套里的视野极其有限。
其他几位选手各自占着化妆台的一角,互不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赛开始前特有的紧绷感。
很快,候场区的电视屏幕上亮起了演播厅的画面。
主持人穿着酒红色西装站在舞台中央,语速快而清晰,正在向观众介绍今晚的比赛规则。
周奕一边灌水一边听着,无非是每轮选手依次上台演唱,由现场评委和观众投票计分,分数最低者进入待定席,三轮之后决出晋级名额。
规则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出人意料的。
但当他听到评委介绍环节时,拿着矿泉水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主持人开始介绍。
第一位是华语乐坛教父级的金牌制作人,赵松年;
第二位是拥有三座国际音乐大奖的唱作天后,苏黎;
第三位是被称为“华语乐坛格莱美”的金曲奖评审主席,钱重远。
这阵容一出来,周奕的眉头在头套里微微拧了起来。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三个人在国内乐坛的分量。
赵松年捧出过三位天王两位天后,苏黎的唱片销量累计破亿,钱重远手里握着整个行业最权威的评审体系。
这哪是什么综艺比赛的评委阵容,这分明是华语乐坛的半壁江山。
他喃喃了一句:“现在这种节目都这么卷了吗……”
旁边离他最近的粉兔耳朵动了一下,显然听到了这句,但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轮到第一位选手雪女上场。
屏幕上,戴着半张白色面具的女人缓步走到舞台中央。
她选择了一首这个世界传唱度极高的经典情歌,唱得滴水不漏,高音区如丝缎铺展。
演唱结束,评委席上的苏黎率先点头,赵松年给了个简短但有力的评价:“基本功很扎实,情绪层次处理得相当细腻。”
最终大屏幕上亮出分数85分。
周奕在头套里微微点头。这个分数配得上她的表现。
下一个上场的是白骨。
他唱的是一首英文摇滚,前奏一起,鼓点和失真吉他像一把火把砸进观众席。
他的爆发力极强,高音撕裂却不失控,整首歌从第一个音到最后一个音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现场气氛被他带动,连候场区都有人跟着节奏微微晃腿。
最后一个音落下,观众席爆发出今晚最热烈的掌声。
分数出来87.5分。
白骨摇了摇头,显然对自己的发挥有更高的预期。
粉兔上台的时候,周奕正准备玩把游戏,前奏响起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住了。
这姑娘选了《有何不可》。
她的声线倒是很贴这首歌,轻快中带着点甜,但她太想把这首歌唱得松弛自然,反而在副歌的一个切分上抢了半拍,紧接着第二段主歌的呼吸点也明显乱了一瞬。
周奕叹了口气,这丫头太紧张了,手心估计全是汗。
果然,赵松年拿起话筒,语气温和但毫不客气:“你有很好的音色条件,但这首歌的节奏感要求很高,主歌部分你抢拍了三次,副歌的换气点也选得不对。总体来说,完成度不够。”
苏黎在旁边补了一句:“不过音色确实好听,下次上台不要太紧张,放松点。”
最终分数81分。
粉兔回来的时候低着头,兔耳朵耷拉在两边,整个人像被雨淋过的小动物。
接下来上场的火蝶周奕没太关注,只听见歌声闷闷地响了一阵,分数出来82.7,比粉兔高一点。
银狐走上舞台的时候,周奕正无聊地掰着熊掌算自己还有多久上场。
前奏响起的瞬间,他动作停住了,熟悉的旋律,正是他写给陆远舟那首《千百度》。
他忍不住在心里笑了笑,自己的歌是真火了。
银狐的演绎跟他给陆远舟定的版本不同,没有完全遵循原版编排,而是在副歌部分加入了她标志性的气声和转音,让整首歌多了一层清冷缥缈的质感。
现场反应极其热烈,几个前排观众甚至跟着副歌轻轻晃动起来。
最后大屏幕亮出90分,这也是今晚目前的最高分。
周奕点了点头,这姑娘的实力确实不赖。
主持人重新走上舞台,声音陡然提高了几个度:“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今晚最后一位选手布朗熊!”
周奕从座位上站起来,毛茸茸的连体服让他看起来圆滚滚的,宽大的熊掌几乎抓不住话筒。
他刚迈出两步,熊脚上过于宽松的鞋套在舞台边缘的地毯接缝处绊了一下,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朝前扑去,结结实实摔在了舞台中央。
观众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潮水般的笑声。
这大概是蒙面歌王开播以来最滑稽的一次出场。
工作人员秦岚眼疾手快地跑上去扶他,几个评委也笑得肩膀直抖。
苏黎强忍着笑意,拿起话筒:“嗯!布朗熊你好。请问你今天要演唱什么歌曲?”
周奕在秦岚的帮助下爬起来,语气闷闷的:“稻香。”
苏黎微微挑眉,显然对这个陌生的歌名没有印象:“稻香?是原创吗?”
周奕点点头。
苏黎做了个“请”的手势:“好,那舞台交给你,开始你的表演。”
周奕站在舞台中央,调整了一下头套的角度,把话筒举到面前。
整个演播厅安静下来,只有观众席上偶尔传来的几声憋不住的笑。
谁也不知道这只刚才摔了个狗啃泥的熊,接下来要唱的歌在这个世界从未存在过。
木吉他的声音像月光一样从音箱里流淌出来,带着一股被风吹过的稻穗香气,瞬间就把刚才那阵哄笑声按了下去。
前奏不长,几个柔和的和弦过后,周奕开口了。
“对这个世界如果你有太多的抱怨,跌倒了就不敢继续往前走,为什么人要这么的脆弱堕落……”
苏黎正要端起桌上的水杯,闻言手停在半空中。
这段歌词太素了,素得像在跟你闲聊,但又每个字都踩在节拍上,松弛得恰到好处。
她目光穿过舞台灯光,落在那个圆滚滚的棕色身影上。
“请打开你的电视看看,多少人为生命在努力勇敢地走下去。我们是不是该知足,珍惜一切,就算没有拥有……”
赵松年握着笔的手停住了。他做过二十年制作人,最擅长的就是从歌手的发声位置和咬字习惯里判断出一个人的真实水平。
这只熊的咬字很轻,但每个字都精准地落在气口上,节奏感好得让他头皮发麻。这绝不是普通人。
副歌来的那一刻,台上的熊把两条短胳膊慢慢张开,像在拥抱一整片金黄色的稻田。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我知道。不要哭让萤火虫带着你逃跑,乡间的歌谣永远的依靠,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钱重远坐在评审席最边上,一直听到第二遍副歌才缓缓点了点头。
一曲唱完,最后一个尾音在稻香般的余韵里轻轻落下。
掌声像终于等到信号的暴雨,从第一排一直倾泻到最后一排。
苏黎举起话筒,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你唱的相当不错。”
她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说,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赵松年沉吟片刻:“很舒服的一首歌,信息量密度和情感张力都恰到好处。你的唱功非常成熟,我对你的身份非常期待。”
钱重远的点评更简短:“期待你接下来的演出。”
最终大屏幕亮出分数,观众投票和评委打分同时结算,数字一路向上跳动,最后停在93.5分。
全场第一,直接终结了今晚的悬念。
后台候场区,银狐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落在旁边安静不语的雪女身上,轻声道:“这只熊,不简单。”
雪女点了点头。
白骨抱着胳膊靠在墙边,脸色不太好看,像是在重新评估,自己最强劲的对手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