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看向夏玲玲,微微点了点头:“夏总监,今天就先到这里,以后有机会再交流。”
夏玲玲伸出右手,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感激:“谢谢奕老师,今天受益匪浅。给您添麻烦了,希望您不要介意。”
周奕跟她握了握手,说了句不客气。
然后目光转向旁边还沉浸在兴奋中的王乐瑶,嘴角微微上扬:“王乐瑶是吧?有机会再合作。”
王乐瑶听到这句话,二话不说就扑上来拉住周奕的手,晃着他的胳膊嚷嚷道:“奕老师加微信加微信加微信!以后找你写歌不许不回我!”
周奕被她晃得微微后仰,无奈又好笑地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过去。
加完微信,冲夏玲玲和王乐瑶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录音室。
他沿着走廊往回走,远远就看到贺强站在电梯口,手里捧着那只包装好的机甲手办,姿态殷勤得像酒店门童在等一位贵宾退房。
“周总监,这个别忘了!”
贺强双手把手办递过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让周奕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欠他什么人情没还。
“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改天一定请您吃饭。”
周奕接过手办,低头看了一眼包装盒上那只泛着金属冷光的机甲模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贺总客气了。
贺强在电梯门口站到门完全合上才转身回去,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刚才在录音室里听到的那段《龙珠》配乐前奏。
周奕走出东海大厦的时候,夕阳正沉到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后面,整条街被染成一片温和的橘色。
等车的间隙又忍不住隔着包装盒端详了一遍那只机甲的细节,嘴角的笑意一直没退。
与此同时,东海大厦二十六楼的总经理办公室里,王娜娜正站在落地窗前,目光穿过玻璃幕墙落在楼下那个抱着机甲手办的年轻人身上。
“真是个有趣的人。”她喃喃自语了一句,嘴角浮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她见过太多人,有才华的没定力,有定力的没格局,有格局的又无趣。
而这个人,写歌能写出金曲,私底下却会被一只机甲手办哄得眉开眼笑。
她正想着,身后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连敲都没敲。
王娜娜深吸一口气,把嘴角那丝笑意收回去,重新端出那副波澜不惊的总经理面孔,转过身来。
王乐瑶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进门就张开双臂朝王娜娜扑过来,嘴里连珠炮似的喊着:
“姐!姐!你知道吗!今天奕老师给我写歌了!现场写的!刷刷就弹出来了!超好听的!副歌部分特别特别洗脑,我哼给你听——”
中城,涵夏文化传媒总部大楼的办公室里。
陈导瘫在椅子上,耳朵里塞着监听耳机,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排着上百条未审核的音频文件,每一条都标注着“建国庆典应征作品”的编号。
他闭着眼睛,手指在桌上无力地敲着拍子,脸上的表情从面无表情到眉头紧锁,再到嘴角抽搐,最后一把扯下耳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已经是他连续第十六天听这些应征曲目了,加起来不下几万首。
他对音乐的鉴赏力在这半个月里被反复蹂躏,现在随便来一首都能听出至少三个毛病。
要么是旋律太过老气,要么是歌词生搬硬套,要么是直接套用现成的模板换几个词就敢往上交。
他靠在椅背上,用指腹按着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时间一天天过去,离最终截止日越来越近,而他这个总导演连一首能拍板的歌都还没找到。
上面给他的要求只有十六个字——大气磅礴、雅俗共赏、朗朗上口、经得起时间考验。
这十六个字他翻来覆去念叨了半个月,每念一遍就觉得自己的头发又少了几根。
他正对着屏幕发呆,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摄影指导冯伟端着他那只万年不变的搪瓷杯走进来。
他在陈导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下,不紧不慢地问:“老陈,怎么样了?有没有合适的?咱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陈导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过去,被冯伟摆手拒绝了。
他叹着气指了指桌上的U盘:
“你自己看看这些歌词,‘铁骨铮铮铸辉煌’、‘盛世华章谱新篇’——这些词都是好词,但凑在一起就像在抄教科书。”
“还有个更离谱的,直接抄了以前的旧歌改了几个词就往上交。”
他把那根没点的烟往桌上一扔。
“我要求也不高,就想找一首旋律好听、歌词能让人记住、普通人愿意跟着哼的歌,怎么就这么难呢。”
冯伟慢悠悠地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啊,都喜欢国外那些音乐,什么说唱、电子乐,听着是挺热闹。”
“可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都快没人继承了。”
陈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深有同感。
“谁说不是呢。上面最近也在为这个事情发愁。我估计接下来会有大动作,具体的我也不好多说,反正风向肯定要变。”
冯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大腿站起来:“走吧,先去吃点夜宵。空着肚子干活可不行,脑袋都是糊的。”
陈导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列表,又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觉得冯伟说得有道理。
再这么听下去,耳朵要废,胃也要废。
“也是,那就再听最后一首,听完就去。”
他随手点开了列表里下一个待审核的音频文件,文件名只写了四个字——《万疆》,后面标注着选送单位:辰星音乐,作词/作曲/编曲:奕。
“奕?”
冯伟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语气里多了几分好奇,“没听说过?难道是新人?”
“好像是吧。”陈导随口应了一声,调整了一下耳机,点击了播放。
前奏从耳机里流淌出来,是一段悠扬而古朴的民乐合奏。
古筝的轮指如流水般铺陈开来,笛声清越悠远,像是从很古老的山谷里穿出来的一缕清风。
陈导正在敲桌子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这跟他之前听过的几万首应征歌曲完全不同——没有急促的鼓点催促情绪,没有宏大的管弦乐铺陈气势,就是那么安安静静的一段民乐,像是在画卷上缓缓展开的千里江山。
陈导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巴不自觉地张开了一条缝。
副歌部分响起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椅子上。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应征歌曲中听到过的表达方式——大调转小调的桥段处理得行云流水,主歌的叙述感与副歌的抒情性衔接得天衣无缝。
更让他震撼的是,这首歌没有一句空洞的口号,没有堆砌任何华丽的辞藻,却让他从骨子里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动。
冯伟站在旁边,搪瓷杯端在半空中,忘了往嘴边送。
他看着陈导脸上那种从未见过的表情——那是一种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击中了灵魂深处的震撼。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录音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监听音箱里细微的电流声。
陈导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叫“奕”的名字,沉默了很久,久到冯伟忍不住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老陈?”冯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这首歌……怎么样?”
陈导没有回答他,而是重新点下了播放键。前奏再次响起。
冯伟张了张嘴想问他要听到什么时候,但看到陈导脸上那种近乎虔诚的专注,把话又咽了回去。
第二遍听完,陈导摘下耳机,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种刚从某个宏大的世界里回到现实的不真实感。
“领导,是我。您让我找的那首歌——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