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低头沉思片刻,像是在脑海里检索着什么。
随即抬起头,对着面前越聚越多的人群笑了一下,说:“这首歌叫《刚好遇见你》。”
话音落下,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欢呼。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又是新歌”,引得周围一片哄笑。
纷纷踮起脚尖把手机举过头顶,生怕错过接下来的任何一个音符。
那个举着手机直播的短发女生,此刻正踮着脚把手机支架举得比别人都高。
她的直播间已经彻底沸腾了——
现在的实时在线人数已经逼近六十万,弹幕刷屏的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任何一个字,只能看到一片五颜六色的光带在屏幕右侧疯狂滚动。
“又是新歌!!奕老师今晚第二首新歌了!!我没听错吧他说叫《刚好遇见你》!!这个名字也太温柔了!”
“酸了酸了我酸了,为什么我不在现场,我离那个广场只有三站地铁,刚才闺蜜喊我下楼我没去,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主播你手稳一点!我给你刷火箭!求求你别晃!让我好好看看奕老师!”
“刚才他在给那个小哥哥唱《璀璨冒险人》,现在要唱《刚好遇见你》——等等,这首歌不会也是写给他的吧?不对不对,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写给每一个在场的听众的,天哪这个男人也太会了吧。”
周奕等大家稍微安静下来,手指才落在琴弦上,拨出第一个音。
这一次的旋律跟《有何不可》的轻快完全不同,跟《璀璨冒险人》的大气励志也截然不同。
它温柔得像是有人在耳边说悄悄话,前奏的几个单音像是雨滴落在青石板路上,颗颗分明,余韵悠长。
“我们哭了,我们笑着——我们抬头望天空,星星还亮着几颗……”
那个女孩站在人群外围,怀里还抱着自己的吉他,但她的手已经忘了去碰琴弦。
她听懂了。这首歌不是写给某一个人的,是写给所有人的。
写给所有在平凡生活里相互遇见的普通人,写给那些擦肩而过之后可能再也不会重逢的路人,写给此刻正挤在这片小小广场上的每一个陌生的面孔。
大家都是刚好在这里,刚好在这个傍晚,刚好听见了这个男人用一把借来的吉他唱一首从未听过的新歌。
这种“刚好”,本身就是一种礼物。
“我们唱着,时间的歌,才懂得相互拥抱,到底是为了什么。”
周奕的声音微微上扬,副歌部分像一道温柔的海浪,不急不缓地漫过整片广场。
“因为刚好遇见你,留下足迹才美丽,风吹花落泪如雨,因为不想分离。”
唱到尾声时,几个年轻人把手机闪光灯打开举过头顶,最后整片广场都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白光。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带头,但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来回应这首歌。
“留下十年的期许,如果再相遇,我想我会记得你。”
最后一个和弦缓缓落下,余韵在晚风中飘散。
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比前两次都响亮。有人把手掌拍红了还在使劲拍。
人群中央的周奕朝大家微微鞠了一躬,把吉他从肩上取下来还给旁边的艺人,然后冲苏木挥了挥手小声说道。
“明天我等你。”苏木用力点了点头。
周奕转身走进了人群,背影融进了步行街尽头越来越浓的暮色。
与此同时,辰星音乐的大楼里,宋知意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她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路过走廊时,她注意到茶水间里聚着几个年轻员工,脑袋凑在一起盯着手机屏幕,时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傻笑。
“真的是周总监!”
“我入职这么久第一次听到他唱新歌”
“这个男人到底藏了多少首歌”。
宋知意本想走过去提醒他们早点下班,听到“周总监”三个字脚步不由自主地转了个弯,凑过去看了一眼。
手机屏幕上,周奕正坐在一张塑料凳上,抱着一把借来的吉他,对着一整片广场的人唱歌。
弹幕疯狂到完全看不清画面。
宋知意站在原地看了整整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右手不自觉地拍上胸口,一下一下地顺着气。
“不气不气,知意你要习惯,”她低声念咒似的喃喃自语。
旁边的年轻员工听到她在嘀咕,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了一句“宋总您没事吧”。
宋知意挤出一个微笑说“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说完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周奕发了条微信:“明天上班来我办公室一趟。不干别的,就聊聊。”
与此同时,海豚音乐总部大楼的会议室里,气氛截然不同。
长条会议桌上堆满了企划书和demo光盘,墙上投影着一份刺眼的季度新歌热度分析报告。
海豚音乐的老板汪远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戳了好几个烟头,此刻他的脸色比会议室墙上的白板还要难看。
他面前支着一台ipad,屏幕上放的正是那个街头直播。
周奕正抱着吉他唱那句“因为我刚好遇见你”,弹幕的密集程度几乎把整个画面都遮住了。
“这小子还让不让人活!新歌!又是新歌!在路边就给唱了!这么好的歌,就这么随便在路边给唱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这种级别的歌好好包装一下能卖多少钱?”
他指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弹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倒好,往路边一坐就全抖搂出来了,跟不要钱似的,当是做慈善呢!”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接话,更没人敢跟汪远对视。他们都知道,暴风雨来的时候不要露头,否则第一个被雷劈的就是你。
汪远骂完周奕,目光缓缓地扫过长桌两侧。大家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还有你们,”他声音压得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我养了你们这么多人——作词的、作曲的、编曲的。这么长时间了,有一首能打的吗?人家一个月扔出好几首首首是爆款,你们这么多个月加起来,有一首歌能挤进热度榜前十吗?有没有?搞什么东西!”
他把手里的一份文件重重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
几个年轻助理把手藏在桌子底下疯狂打字,在公司内部的吐槽群里无声地呐喊着。
“完了完了汪总又切狂暴模式了”
“今晚估计又得加班到十二点”
“先别管加班了先把直播间关了再说”
“我已经关了但汪总好像自己也在看直播”
汪远完全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那几个年轻人正在干什么,他只是盯着屏幕——直播间已经结束了,画面定格在周奕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的那一刻。
上面还飘着观众们意犹未尽的告别弹幕,密密麻麻的一片“奕老师再见”“谢谢奕老师”“今晚太好哭了”。
汪远盯着那些弹幕看了很久,然后缓缓靠回椅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不是恨周奕,他是怕。
怕这个横空出世的年轻人,正在用他看不懂的方式,把他辛辛苦苦经营了半辈子的公司一拳一拳地打碎。
更怕的是,他养着的这帮人加起来都挡不住对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