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娜娜接过企划案的时候，目光先落在封面的标题上，然后翻开了第一页。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礼貌，但从她翻页的手势就能看出来，她对动漫企划本身并没有太高的期待。
她今天来赴约，心里预设的是周奕会拿出一份音乐相关的合作方案。
所以当她翻开这份企划案，看到是动漫领域，眼底的光不动声色地暗了几分。
这种微妙的落差，周奕当然注意到了。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等她自己往下看。
王娜娜翻到第二页，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几度，原本靠在沙发靠背上的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椅背。
周奕放下咖啡杯，适时地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顺口一提：“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弄的，托我来问问看，王总这边能不能做。”
王娜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翻到最后一页，视线落在企划案末尾的署名栏上，那里写着一个笔名——小鸟飞呀飞。
她愣了一瞬，然后嘴角的礼貌微笑终于变成了一个真心实意的、被逗笑了的笑容：“你这个朋友的名字还挺独特的。”
她把企划案放在桌上，坦诚地说，“故事挺不错的，不过说实话，动漫制作这块我算不上专业，具体能不能做，得让专业的人来看。”
她拿起手机，快速拨了个号码，对着话筒说了句“来云端咖啡厅一趟，现在”。
然后冲周奕笑道：“稍等两分钟，我们动漫板块的负责人就在对面楼里。”
不到五分钟，咖啡厅门口就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头发有点乱，脑门上沁着一层细汗，显然是接到电话之后一路小跑过来的。
“王总，您找我？”
王娜娜站起来，做了个简洁的介绍。
“贺强，我们东海动漫的制作总监，手上出过三部点击量破十亿的作品。这位是周奕，辰星音乐的音乐总监，你最近追的那几首爆款歌都是他写的。”
贺强听到“周奕”两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是一种粉丝见到偶像本尊的眼神。
“周总监！久仰久仰！《隐形的翅膀》我循环了不下五十遍，还有《有何不可》，我女儿天天在家里唱——真没想到今天能见到您本人。”
周奕握着他的手，礼貌地笑了笑：“贺总客气了，叫我小奕就行。今天要谈的项目不是我的，是我一个朋友的。”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企划案，“他做了份动漫企划，托我帮忙找个靠谱的制作团队。王总说您是专业的，让您帮忙看看。”
贺强在卡座空位上坐下来，双手拿起那份企划案，翻开了第一页。
他的表情变化比王娜娜更明显、更直白。
从礼貌性的好奇，到微微皱眉的专注，到眼睛越睁越大的震惊。
翻到武道大会那几页的时候，他倒吸了一口气，翻回前面重新看了一遍人物设定，然后又翻到后面看了一遍分集概要，最后把企划案合上。
“周总监，您这位朋友，以前做过动漫吗？”
“据我所知没有，他是第一次。”
贺强深吸一口气：“第一次写企划就能做到这个程度，我要不是亲眼看到这份东西，我都不敢信。”
“这完全不是一个新手能做到的水平，这种级别的企划案，我见过的大多是从业十年以上的老编剧写的，这个项目的潜力——很大，非常大。”
王娜娜听到贺强这番话，往前探了探身子：“你的专业判断，这个项目能做？”
“能做，而且应该做。”贺强的语气斩钉截铁。
“不过需要投入的资源不少，制作周期也不会短。但不管是从市场价值还是品牌价值的角度来看，都值得做。”
王娜娜点了点头，转向周奕，语气恢复了那种从容的调子，但多了一份真诚的合作意愿。
“周总监，条件方面，你朋友有什么想法？版权费、分成比例、制作周期，都可以坐下来谈。”
周奕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这份企划案其实是两部动漫的体量，我朋友把它分成了两个部分。”
“他也是第一次做动漫企划，心里没底，所以想先合作第一部，就是剧情到打败比克大魔王二代那里就收尾。先看看市场的反应和制作效果，如果各方面反馈都不错，再启动后续的制作。”
“费用方面，我那朋友诚意很足。第一次合作，版权费五百万。后续他想签播放收益的百分之六十。两位看看，这个条件能不能接受。”
贺强听到“五百万”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觉得贵，而是觉得太便宜了。
像《龙珠》这种世界观完整到这种程度、人物设定鲜活到这种地步、分集剧情清晰到这种水平的企划案，光这一份案头工作的价值就远超五百万。
这个企划案的创作者显然已经把整个世界都想透了，这种成熟度根本不是普通新手能具备的。
但对方偏偏就是第一次做动漫，而且开了一个克制的价格，这诚意确实没话说。
至于百分之六十的播放收益分成，贺强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按照目前国内动漫市场的分成惯例，版权方通常拿三到五成，百分之六十确实偏高，但也要看是什么级别的Ip。
以《龙珠》这份企划案的质量，第一部只要制作不拉胯，播放量破十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等第一部火了，后续的Ip价值就是指数级的增长——衍生品、游戏改编、海外发行，随便哪一块都是巨大的商业回报。
王娜娜也在心里盘算着同样的账，但她看的角度跟贺强不太一样。
她注意到周奕说的是“看看市场反应再做决定”，这说明对方不是那种一把梭哈的人，而是懂得控制风险的聪明人。
跟这样的人合作，比跟那些上来就要天价签约金、把牛皮吹上天的人合作要踏实得多。
“百分之六十，这个比例不算低，”王娜娜语气坦诚。
“但我喜欢这个项目的格局。第一部拍出来看看效果，这个思路也很务实。”
她看向周奕，嘴角浮起一个爽朗的笑，“条件我原则上同意。让你朋友放心，东海做项目，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周奕站起来，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王娜娜也跟着站起来，伸手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你和你那朋友说一声，合同我会让法务部尽快整理好，版权费在签约后三个工作日内到账，有什么补充要求随时跟我沟通。”
周奕点了点头，收拾一番然后转身朝咖啡厅门口走去。
王娜娜目送他离开，缓缓坐回沙发上，目光落在对面空空的座位上，若有所思。
“贺强。”她忽然开口，语气不像刚才谈合作时那么干脆利落，反而带着几分复盘审视的意味。
“这个项目，真的有你刚才说的那么好？”
贺强刚才在王娜娜和周奕面前还维持着专业制作人应有的克制和矜持，现在没了外人，他整个人像是被解除了封印一样，把那份企划案重新摊开在桌上。
“王总，这何止是好啊！简直是棒得没话说！”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引得旁边一桌客人侧目看了一眼，他连忙压低音量。
“我刚才当着周总监的面不好意思说太多，但现在就咱俩，我可以拍着胸脯跟您说。”
“这份企划案，是我从业十五年来见过的最成熟、最完整、最具商业价值的原创动漫企划，没有之一。”
“只要成片不出错，我有感觉，凭借这部动漫，我们东海动漫在这个领域的地位还会往上升。”
王娜娜端起凉透的咖啡又喝了一口，品味着贺强这番话里的分量。
能让他说出这种话，说明这份企划案确实不一般。
“不过有一点我挺好奇的，”贺强忽然话锋一转，手指点在企划案末尾的署名栏上。
“这个‘小鸟飞呀飞’老师，到底是何方神圣？我翻遍了脑子里的同行名单，愣是找不到能对得上号的。”
王娜娜没有回答，只是把企划案拉到自己面前，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里有欣赏，有好奇，还有几分猎人发现了珍稀猎物时的敏锐。
“这件事你不用操心，我来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