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处理完手头堆积的排期表和策划案，关掉电脑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回到公寓，坐到书桌前，落地窗外的中央公园已经亮起了蜿蜒的路灯。
他靠着椅背，白天宋知意说的那些话重新浮了上来。
他从来不是那种会被别人的期待绑架的人。
前世不是，这一世更不是。
人一旦站到台前，就不可避免地要面对更多东西。他前世已经站过了，站到了最顶端，然后倒在了上面。
这一世他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幕后，写写歌、码码字、打打游戏、晒晒太阳。
但现在似乎又开始身不由己了。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一声，是橙子发来的微信消息。
“土豆老师！！您看到了吗！！您的阅读量破千万了！！对赌协议您赢了！！按照协议，除了电子版权，其余版权全部归您个人所有！！主编今天找我了，他说想线下见见您，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周奕愣了半秒。
休假这几天他把仙剑设了自动更新就没再管，读者们的评论他也没怎么看。
他切到网文平台的后台，数据面板上那根红色的曲线几乎是以垂直的角度往上蹿。
平台还给他安排了首页推荐位和专属海报位，海报上用的是读者自制的同人图——仙灵岛上的灵儿和李逍遥并肩站在桃花树下，画面精致得不像是粉丝作品，倒像是官方授权的高规格宣传物料。
他往下翻了翻评论区，读者的热情一如既往地汹涌澎湃。
“千万阅读量！实至名归！我身边所有同事都在看这本书，连我们老板都在看，他今天开会的时候还在摸鱼追更！”
“有没有人注意到土豆老师的书现在在首页有专门的推荐位了？海报也太好看了吧，我每次点进去都要愣两秒才舍得往下滑。”
“我就想问一句，我什么时候能在电影院看到仙剑的电影版？”
周奕一条一条地翻着，忽然注意到评论区里还有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有人在讨论最近平台上涌现的一批新书，说这些书的风格跟仙剑很像。
有人觉得这是好事，说明仙剑带火了一个题材方向；也有人觉得这些跟风之作虽然学了个形似，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周奕顺着评论区的链接点进去看了几本。
确实如读者所说，平台的仙侠分类最近涌出了不少新书，一看就是在仙剑火了之后趁热开的坑。
周奕翻了几章之后，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些书都在学仙剑的外壳，它们把仙剑当成了一个可以拆解复制的情节点集合体，以为把“失忆男主”和“温柔女主”这些元素拼在一起就能复刻仙剑的成功。
但读者感受到的不是仙剑本身，而是“制造仙剑的说明书”。
他关掉那些跟风作品，切回仙剑的评论区，手指敲了几个字：“谢谢大家的喜欢，今天可以小爆一下。”发送。
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活的土豆老师！！老师说要小爆！小爆的意思是几章？三章？五章？十章！”
“我刚下班看到这条评论，站在地铁站里笑出了声。旁边大妈以为我中了彩票。我没中彩票，但我比中了彩票还高兴，我的快乐你们懂吗！”
“上次他说‘别急’，更了一章。上次他说‘多码一些’，更了两章。这次他说‘小爆’，我保守估计六章起步。有没有人跟我赌？”
周奕看着屏幕上欢呼雀跃的读者们，笑了一下，然后给橙子回了条消息：“线下见面的事，安排在下周吧。具体时间你定，定好了告诉我。”
橙子的回复几乎是秒到，速度快得像是她一直在手机屏幕前守着：“好的大大！！！我马上去跟主编定时间！！！下周任何一天都可以！！您方便我们就方便！！！”显然是高兴得语无伦次了。
周奕放下手机，重新打开文档，然后开始敲字。
今天要写的这段剧情，是仙剑里他个人特别喜欢的一场戏——拜月教主面对李逍遥，不急不缓地说出一个惊天动地的真相：大地是圆的。
敲完最后一个字，检查了一遍，确认节奏和情绪都在他想要的位置上，然后点击了发布。
他没有马上关掉电脑，而是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顺便刷新了一下评论区。
他知道这段剧情会引起讨论，毕竟“大地是圆的”这个概念放到仙侠世界里，对读者来说是一种认知上的冲击。
但他没想到的是，评论区风向的转变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而且方向跟他猜的完全不一样。
前段时间的评论区还是一片声讨拜月教主的愤怒海洋。
锁妖塔倒塌之后，月如之死让所有读者把矛头对准了拜月，评论区里铺天盖地全是:
“拜月必须死”“土豆老师求你写死他”“我要看李逍遥手刃拜月”的呼声。
但今天的更新发出去之后，像是被点燃的烟花，炸开了。
热评第一条，点赞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
“等等，拜月教主说大地是圆的？？在一个所有人都认为大地是平的的时代，他靠自己发现了真相，然后被所有人当成疯子？？
我突然有点心疼他了是怎么回事？昨天我还在骂他，今天我突然觉得他是个悲剧人物。
土豆老师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吧？”
热评第二条紧随其后，语气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兴奋：
“拜月教主哪是什么单纯的灭世魔头，这分明是个怀才不遇的科学家啊。
他做的所有事，他的偏执、他的疯狂、他对世人的蔑视，全都有了解释。”
“兄弟们，我叛变了。昨天我还是坚定的月如党，今天我觉得拜月教主说的话真有几分道理。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看了一整本书的魔头，忽然发现他可能才是整本书里最清醒的人？”
周奕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读者们反应这么快，倒是让他有点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拜月这个角色之所以在前世被无数人铭记，就是因为他不是一个脸谱化的反派，他的疯狂背后有一套完整而自洽的逻辑，他的悲剧不是因为邪恶，而是因为太超前。
当一个人看得太远，远到同时代的人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时候，他的智慧本身就是一种诅咒。
他正准备继续往下翻，忽然刷出了一条新的高赞评论，让他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到键盘上。
“拜月：我就说了一句大地是圆的，他们就要来消灭我，我上哪儿说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