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时面对聂风与步惊云,肖见的表现却大打折扣。
这已不是简单留手,简直如同江河决堤,放水放到毫无遮掩。
肖见却不在意旁人如何作想,心神始终笼罩四周。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隐蔽的波动悄然传来——
目标竟是正在与他交手的风云二人!
“原来是这样。”
肖见心中恍然。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雄霸的真正意图:分明是要借他之手,取风云性命。
试想,若是在他与聂风、步惊云激战之时,二人忽然毙命,旁人会怀疑谁?
从那道隐晦波动判断,来人必定极其擅长潜行隐匿之术。
天下会中拥有这等能耐的,除了天池十二煞,恐怕再无他人。
肖见面色不改,暗中蓄力。
待那气息悄然而至,逼近风云二人身后之际,他骤然爆发!
金色巨龙自他周身冲天而起,一条、两条……转眼间,十八条金龙盘旋飞舞,将肖见与风云三人团团围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聂风与步惊云如临大敌,二人想也不想,立时施展压箱底的绝学,朝肖见轰去!
肖见却看也不看那袭来的攻势,周身浮现一层星辰般的纱衣,将攻击尽数挡下。
与此同时,盘旋的金龙倏然调转方向,绕过风云二人,直扑他们身后!
“轰——!”
巨响震天,烟尘四起,顿时吸引了全场目光。
风云二人愕然回首,只见身后尘土飞扬,这才惊觉方才竟有人潜至咫尺之处。
两人背脊发寒——以他们的修为,竟对来者毫无察觉!
烟尘渐散,一道人影缓缓显现。
那人手持一柄铁扫帚,形貌粗犷不羁,周身气息含而不露,显然修为精深,甚至隐隐透出几分天人交融的迹象。
聂风与步惊云脸色大变,不约而同向后撤步,竟退至肖见身侧。
场上众人见此情景,神色皆有些古怪——不知情的,恐怕要以为他们三人本就是一伙。
肖见眼中光芒一闪。
他已认出此人:天池十二煞之一,铁扫帚,修为已达宗师巅峰。
铁扫帚盯着肖见,目光冰寒刺骨。
方才只差一瞬,他便能取风云性命,回雄霸处复命,谁知竟被肖见横加阻拦。
聂风凝神肃容,沉声问道:“阁下究竟何人?为何鬼鬼祟祟潜至我等身后?”
铁扫帚朝风云二人拱手一礼,开口道:“铁某奉雄帮主之命,特来相助两位堂主对付锦衣卫。
还请二位与铁某一同出手,共诛此僚。”
他说着看向肖见,眼中杀机流转。
肖见虽只是宗师一重,实力却深不可测,方才交手竟未占得半分便宜。
而他最擅长的潜行**之术既已暴露,真实战力便大打折扣,并无十足把握在对付肖见的同时,还能从容取风云性命。
唯有诱使风云二人与他联手围攻肖见,才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肖见心中冷笑。
这番说辞,或许能瞒过不知内情之人,但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拙劣的把戏罢了。
肖见眼珠微微一动,视线落在铁扫帚身上。
心念悄然流转,一道金芒自他眼底闪过,直直照向铁扫帚的双眼。
他冷不丁开口问道:“你来无双城,所为何事?”
铁扫帚心神一晃,脱口便答:“杀风云。”
话刚出口,他猛然惊醒,眼中顿时涌上惊怒之色,死死瞪向肖见。
一旁的风云二人闻言,脸色骤然一变。
这是怎么回事?
真是来取他们性命的?
方才铁扫帚自称奉雄霸之命而来,两人心中本就存疑,不知真假——雄霸确实说过自有安排,但具体是何安排,谁也不清楚。
眼下这人竟亲口承认是来杀他们的,风云一时怔在原地,心头震动。
“你找死!”
铁扫帚羞愤交加,手中那把扫帚猛地一挥,澎湃内力奔涌而出,空气被撕出刺耳的爆鸣。
风云二人急忙向后撤步。
肖见却神色平静,迎身而上,与铁扫帚交起手来。
两人在纷乱的战场上格外醒目。
不论铁扫帚使出何种招式,肖见总能稳稳接下,丝毫不落下风。
风云二人远远看着,神情复杂变幻。
见肖见竟能与宗师巅峰的高手打得有来有回,心中不禁泛起层层波澜。
“师兄,”
聂风低声道,“你觉得……他真是师父派来杀我们的吗?”
步惊云面色冰寒:“你说呢?”
他猜不透雄霸究竟是何打算,为何突然要对他们二人下**。
但步惊云心里清楚,雄霸当年收他为徒,绝非出于善意——否则,又怎会亲手灭他满门?
聂风目光黯淡,转头望向天山方向,心中沉甸甸的。
铁扫帚与肖见缠斗许久,始终无法突破其防护,更别提伤到肖见身后的风云二人。
他心知难以得手,冷哼一声,骤然抽身而退。
那身法诡异迅捷,只一眨眼,人影便已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肖见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转过身,对聂风说道:“现在,你们还不信雄霸要杀你们吗?”
步惊云沉默不语,唯有冷峻的侧脸线条显得更加锋利。
聂风苦笑着摇了摇头。
“肖大人,我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自幼被雄霸带入天下会,视之如父,从未违逆。
即便雄霸在传授风神腿时留了一式未教,聂风也未曾心生怨怼——可这又怎能成为杀他的理由?
肖见看向聂风的目光里带上一丝怜悯。
若是聂风知晓全部**……又会是何等反应?
“聂风不知,步堂主却应当清楚,雄霸为何要对你下手吧?”
肖见转而望向步惊云。
步惊云眼中闪过讶异:“你知道什么?”
他的过往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肖见没理由知晓。
肖见只耸了耸肩:“你知道的,我都知道。”
聂风听不懂两人之间的哑谜,却看得出师兄必然隐瞒了什么。
他看向步惊云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步惊云瞥了聂风一眼,转而盯着肖见问道:“那雄霸又为何要杀风师弟?”
聂风是雄霸亲自带回天下会、一手养大的,按理说不该对他下手。
肖见语气平淡:“你们可还记得‘心魔引’?”
风云二人脸色微变。
方才铁扫帚的反应瞬间浮现脑海——肖见仅仅一问,对方便不由自主吐露了雄霸之名,这显然极不寻常。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你会心魔引?!”
当年他们兄弟三人前往北离,其中一个目标便是这门秘术。
谁知最后白发仙扛棺而走,所有人的谋划皆落空。
唯有肖见,曾在黄金棺旁停留过一段时间——
难道他就是在那个时候学会了心魔引?
藏得可真深。
肖见点了点头:“不错。
你们应当也听说过心魔引的效用吧?”
“它能照见人心底最痛苦的记忆。”
“步惊云的过去,他自己记得。
那聂风,你的过去呢?”
肖见嘴角轻轻一扬,似笑非笑地看向聂风。
聂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过去?
他不是从小就被雄霸带到天下会的吗?
难道还有别的过往?
他竭力回想,脑海中却一片空白,什么也抓不住。
步惊云震惊地望向肖见——难道聂风和他一样,也藏着不为人知的身世?
一时之间,三人陷入沉默。
不远处,锦衣卫与天下会**依旧厮杀正酣,惨呼与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却仿佛隔了一层纱,再传不到他们耳中。
过了好一阵子,聂风望着肖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一旁的步惊云见他这副神情,便朝肖见问道:“肖大人能否让我师弟记起从前的事?”
肖见微微颔首。
他眼中忽现金芒,直直照进聂风眼底。
一瞬之间,聂风眼前浮出幼时的景象。
那是某处悬崖边,他看见父亲聂人王正与雄霸生死相搏。
两人战于江面之上,激起滔天巨浪。
江水翻涌数十尺,连江边那尊大佛都随之震颤。
那二人的修为之高,是他平生仅见,气息之强,令他不自觉地浑身发抖。
随后雄霸一式三分归元气重重轰在聂人王身上,将他打得撞向大佛。
聂人王口吐鲜血,跌跪在地。
就在雄霸要下**之际,大佛内骤然冲出一道赤红火光,卷走聂人王,没入佛像之中。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聂风猛然清醒,只觉胸膛里怒火翻腾,头发几乎都要竖起。
“雄霸老贼,竟敢如此害我父亲!”
他禁不住一声怒喝,声音响彻四周,令战场上所有人动作一滞。
“什么?聂风竟敢当众辱骂帮主?”
天下会众人呆住了。
锦衣卫那边也是一片错愕,个个像见了鬼似的看向这边。
肖见究竟做了什么,能让聂风对雄霸恨到如此地步?
步惊云心**鸣。
虽不知聂风具体见到什么,但想来与自己的过往相差无几。
他伸手按住聂风肩头,低声道:“师弟,先冷静。
眼下最要紧的,是我们要如何**。”
步惊云自幼便背负血仇,心性远比常人沉稳。
聂风却不同。
在他的记忆里,从未有过父母的痕迹。
这些年来,雄霸在他心中犹如父亲一般。
可如今才知道,原来雄霸竟是杀父仇人。
那自己这些年岂非认贼作父?
这份屈辱与冲击让聂风一时难以承受,对雄霸的恨意如洪水决堤。
肖见此时淡淡开口:“现在你们明白,雄霸为何要对你们下**了吧?”
步惊云面色冰寒,眼中却带着一丝不解。
“肖大人,我为复仇隐忍二十年,如今计划全成泡影。
可我始终想不通,究竟哪里露出了破绽?”
他自认这些年隐藏极深,从未流露异样。
聂风更是对往事一无所知,雄霸为何突然要对他们下手?
肖见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就要说到雄霸身边那位泥菩萨了。”
“泥菩萨?”
风云二人同时一怔。
此事怎会与泥菩萨有关?
肖见缓缓道:“泥菩萨的占卜之术独步天下。
多年前他曾为雄霸卜过一卦,卦象说‘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这‘风云’指的正是你们二人。
雄霸之所以收你们为徒、传授武学,便是要借你们之力,替他打下江山。”
二人眼中顿时燃起熊熊怒火。
原来根源在此!
前些日子雄霸还命他们去寻找泥菩萨,而自从见过泥菩萨后,雄霸对待他们的态度就彻底变了。
聂风沉思片刻,问道:“既然雄霸指望我们替他打天下,为何现在就要铲除我们?这说不通。”
步惊云也点了点头,目光中透着同样的疑惑。
雄霸多年栽培,才让他们在年轻一辈中崭露头角。
如今兄弟几人刚入宗师之境,正是为雄霸效力之时,怎会突然就要下**?按理说,即便要灭口,也该等利用完他们之后。
肖见冷笑一声:“那是因为泥菩萨当初只给了前半段批言,后半段并未说完。”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望向肖见,等他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