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城中没有大宗师坐镇,此行便不会有任何闪失。
一旁的大长老张乘风却微微皱眉,目光落在向问天唇边未拭净的一缕血痕上:
“向左使,你伤势不轻,方才硬接玄慈一掌,脏腑已受震荡。
此行不如由我代为带队?”
向问天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锦衣卫这次的行动太过反常。
以往朝廷鹰犬对日月神教多是避让三分,生怕挑起大**,此番却公然屠灭猛虎帮满门,背后必有蹊跷。
若不亲自前去查探,他实在难以安心。
纵然带伤,宗师巅峰的修为仍在。
除非大宗师亲自出手,否则天下能留住他的人不多。
他真正担忧的,反而是总坛的守备。
“我离开后,教中各处需严加防范,谨防调虎离山之计。”
向问天沉声吩咐,“若真到了危急关头……可去后山禁地,请太上长老出关。”
说到此处,他眼中杀机骤现。
太上长老闭关冲击境界,向来不许惊扰,即便玄慈来袭时他也未动此念。
但倘若有人真以为日月神教可欺,他不介意让整个江湖看看,什么叫雷霆之怒。
---
东昌城内外,消息已如野火蔓延。
猛虎帮覆灭之事,让多年来受其欺凌的百姓纷纷拍手称快,街头巷尾交相传告,不过半日便已飞传四方。
金陵城,锦衣卫都指挥使衙门深处。
纪纲靠坐在檀木椅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听着下属详报东昌城的一举一动。
关于肖见的种种行事,无论巨细,皆无一遗漏。
听着听着,他嘴角渐渐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肖见,不仅武功进境超出预料,胆子更是大得惊人。
江湖平静多年,早已少见这般赶尽杀绝的雷霆手段。
寻常纷争至多伤亡百人,而肖见竟直接对上有大宗师坐镇的日月神教,出手便是近千条性命,寸草不留。
“肖见啊肖见……”
纪纲低声自语,“你可别让我这番期待落空。”
他眼中精光一闪,似笑非笑。
---
天下会,总坛大殿。
雄霸高踞主座,下方坐着秦霜、步惊云、聂风三人。
此前北离之行无功而返,雄霸罚三人闭门思过,因而也错失了争夺大宗师传承的时机。
但雄霸并不在意——天下会岂会缺一门传承?
真正勾起他兴趣的,是那个名叫肖见的锦衣卫。
此人曾一力压制他三大**,令天下会颜面有损,后又以宗师修为击退少林玄难,如今更悍然屠**月神教附属帮派,惹得江湖波涛汹涌。
“霜儿,”
雄霸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你们说,那肖见此番能否过得去日月神教这一关?”
秦霜沉吟片刻,缓缓道:“师尊,此举已非寻常江湖仇杀。
若日月神教不肯罢休,恐怕……会掀起朝廷与江湖宗派的大战。”
雄霸轻笑一声,目光望向殿外远空:
“那就要看,日月神教肯不肯为此拼命了。”
江湖上近来风头最劲的,莫过于肖见。
他与玄难那一战,早已传遍了南北,人人都说此子不可小觑。
如今除非大宗师亲至,否则谁也奈何他不得。
秦霜听着堂前议论,眉头轻轻一蹙。
日月神教何等势大,就连天下会也未必能压过他们。
若被这等势力盯上,常人只怕难逃一死。
可若那人是肖见……
秦霜神色一正,摇了摇头,低声道:“师父,依**看,肖见这次应当能平安渡过。”
一旁的聂风与步惊云也微微颔首。
他们三人最清楚,肖见的进境快得惊人。
除非日月神教派出大宗师,否则这一关,他应当能闯过去。
雄霸脸色微沉。
这三个徒弟,怎么句句不离肖见,倒像是他的拥趸一般?将来若是与肖见对上,还能指望他们出力么?
他心中不悦,却未说破,只淡淡道:“既然你们如此看好他,那便去东昌城亲眼瞧瞧罢。”
“记住,只许看,不许出手。”
雄霸料定日月神教绝不会善罢甘休,东昌城必有一场恶战。
让这三个小子亲眼看着肖见落败,也好打碎他们那点天真的信赖。
三人领命离去。
望着他们的背影,雄霸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只要日月神教得手,无双城便是囊中之物。
到那时,纵然朝廷反应过来,也为时已晚。
天下会鲸吞武林之势,无人可挡。
---
绣玉谷,移花宫深处。
花无缺静立在两位宫主身后,眉眼低垂。
自遇见肖见以来,他仿佛褪去了所有光彩,每每与那人同在一处,便只成陪衬。
无论是福州之行,还是北离争夺心魔引,江湖上再无人多提花无缺之名。
而他至今仍停留在先天巅峰,纹丝未动。
大宫主邀月对此早已不满。
“缺儿,”
邀月声音泠泠,“听说那锦衣卫肖见,如今已入宗师境,甚至能与宗师巅峰一战了?”
怜星在一旁听得眼皮轻跳。
又来了。
每次听到肖见的消息,姐姐总要拿缺儿作比,厉声训斥。
可她不敢插话——邀月的性子说一不二,若此时开口,只会让花无缺更难承受。
花无缺垂首应道:“大师父,肖见确实不凡,修为深不可测。
北离之时,他便以先天巅峰之身迎战宗师。”
邀月神色骤然转寒。
她缓缓抬眸,目光如冰刃般刺向花无缺。
殿中空气仿佛凝固,连怜星也不由屏息。
良久,邀月才冷冷开口:“你是说,我移花宫悉心教你近二十年,却比不上一个十七岁的锦衣卫?”
“那……”
“姐姐,”
怜星急忙打断,“江湖传言,难免夸大。
听说此次肖见竟屠了日月神教麾下一个帮派,不如让我带缺儿去东昌城亲眼看看?”
邀月冷哼一声,终是未再逼问。
她眼中掠过一丝幽光。
若非正值突破关口,她倒真想亲自走这一趟。
此事太过敏感——锦衣卫如此大肆屠戮宗门,江湖与朝廷之间那根紧绷的弦,只怕要断了。
移花宫,终究难逃这场漩涡。
---
参合庄,还施水阁外。
瀑布如银练垂落,水声轰鸣。
一道清瘦身影立在瀑下,周身真气流转,水流触及他头顶前便自然分开,滴水不沾。
忽然,那人一步踏出,身形如幻,瞬息已至湖畔。
“表哥!”
王语嫣欣喜唤道,“恭喜你将‘斗转星移’练至大成!”
她眼中光彩盈盈,满是倾慕。
可慕容复并未看向她。
他望着远处水面,低声自语,每个字都似从齿间挤出:
“是啊……终于大成了。
肖见,我定要你死。”
慕容复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参合庄的还施水阁里静修。
若不是王语嫣唤回了他心底那股不甘沉寂的意气,恐怕他真的就要彻底沦落为江湖人口中那个疯癫颓废的“南慕容”
了。
到时候,武林中不知会有多少人暗中讥笑。
不过如今已不同——斗转星移被他练到了圆满境地,自身修为也稳稳迈入了宗师境界。
他有把握,在同辈之中绝不逊色于任何人。
至于肖见……
慕容复眼中寒光一闪,北离那段**的记忆再度翻涌上来,杀意几乎遏制不住。
这个场子,他一定要找回来。
“东昌城……肖见,你这次逃不掉了。”
东昌城内,随着各路江湖人马陆续抵达,整座城渐渐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诡谲气氛里。
起初百姓听说肖见铲除了为祸一方的猛虎帮,还奔走相庆;可眼见一拨又一拨的武林势力涌入城中,所有人又都沉默下来。
谁都清楚这些人为何而来。
就连坐镇本地的锦衣卫千户李光,这几日也心中发紧——倘若这些江湖人真的一拥而上,东昌城的锦衣卫恐怕一个也活不下来。
肖见虽一直待在千户所未曾出门,对外面的动静却了然于胸。
他只是在等,等日月神教的人出现。
千户所斜对面的一家客栈里,怜星面上覆着白纱,与花无缺临门对坐。
看见秦霜三兄弟走进客栈大门,她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天下会三位堂主齐至……果然名不虚传。”
她轻声自语。
有这三人压阵,花无缺在武林新秀中稍显黯淡,倒也不奇怪。
花无缺却苦笑着指了指锦衣卫衙门方向:
“二师父别忘了,那边还坐着一位更吓人的。”
比起秦霜几人,他自觉追赶尚且有望;可想起肖见那深不见底的实力,便只剩无力。
怜星面纱下透出温声:
“无缺,不必心急。
年轻一辈里,你的根基已是极扎实的,入宗师不过迟早之事。”
她和姐姐多年悉心指点,花无缺虽未破境,功底却远比寻常武者深厚。
花无缺摇了摇头,神色愈发苦涩:
“二师父您不知,眼下年轻一辈中,宗师已有三位——眼前这天下会三位堂主怕是个个皆然,再加上北离的李寒衣,还有早已成名的乔峰……细数下来,能压过我的,两只手都数不完。”
他越说越觉得气短,原本尚存的几分自信此刻荡然无存。
更别提与肖见那个怪物相比——那根本是云泥之别。
正暗自郁结时,客栈门口光线一暗。
慕容复领着王语嫣与四大家臣,缓步走了进来。
此刻的慕容复神完气足,周身气息渊深难测,显然已破入宗师之境,早先那股颓唐疯态消散无踪。
“怎么可能?”
花无缺几乎愣住——当初被肖见当众挫败、几近崩溃的慕容复,不但恢复了神智,竟还一举突破至宗师?
客栈内秦霜几人同样面露诧色,目光在慕容复身上停了停,神色都有些微妙。
那些视线让慕容复心头火起,他强吸一口气,压下几乎爆发的怒意。
此番重出江湖,他必要立威,否则在众人眼里,他永远只是肖见手下那个狼狈的败者。
目光扫过客栈,最后落在了门口的花无缺身上——先天巅峰,不高不低,正好拿来垫脚。
慕容复面色一沉,冲着花无缺喝道:
“小子,你看什么看!”
花无缺脸色一黑。
客栈里打量慕容复的何止他一人?这分明是拿他当软柿子捏。
他正要起身,一旁的怜星轻轻按住了他,随手一挥,桌上那杯清茶顿时化作一道凌厉水箭,直射慕容复面门!
破空尖啸让满堂之人眼皮一跳。
“宗师巅峰!”
有人低呼出声。
怜星随意抬手,气息展露的刹那,竟已是宗师巅峰的境界!
慕容复眼眸骤然收缩,低喝一声,双臂挥动间,斗转星移的劲气如一道流动的幕帐,将身旁数人牢牢护在其中。
“嗤——”
那道水箭没入他身前气墙,竟从另一侧斜穿而出,未伤他分毫。
怜星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语气仍是淡淡的:
“不差,倒衬得上南慕容这名号。”
说罢便不再看他,只垂眸为自己续了杯茶。
她方才出手已有以大欺小之嫌,既然这一招已被化解,自然不会再追着不放。
慕容复面色铁青地盯了怜星片刻,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