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鸣一掌拍在硬木桌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他转向主位上神色疲惫的独孤一方,愤然道,“天下会步步紧逼,若再不出手,等雄霸手下那三个堂主都突破到宗师境界,我们就真的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了!”
独孤一方揉了揉眉心,面容憔悴。
儿子说的道理,他何尝不懂。
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不等?难道凭我们,就能杀上天下会,取了雄霸的首级?雄霸修为深不可测,除非朝廷肯派出供奉堂里的老怪物,否则……我们毫无胜算。”
他心底涌起一阵无力与苦涩。
若是兄长独孤剑仍在,无双城何至于**到如此境地!可惜自他接任城主之位,剑兄便闭了死关,至今音讯全无。
如今城中,除了他一个宗师苦苦支撑,竟再也找不出能挑大梁的人物。
凭他们父子二人,如何能与兵强马壮、高手如云的天下会抗衡?
独孤鸣犹自不甘,愤愤道:“那些锦衣卫呢?朝廷派了那么多人来,就这么干看着?再等下去,什么都晚了!”
这些日子,锦衣卫确有不少人进驻无双城,可多为先天、后天境的寻常角色,宗师境的高手不过三人,且根本不受无双城调遣,这让他极为不满。
“够了!”
独孤一方终于低喝一声,打断了儿子的抱怨。
厅中一时沉寂,只有烛火在不安地跳动,将父子二人凝重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独孤一方轻声劝慰道:“眼下天下会不是还没打过来吗?再说了,要是我们无双城真的守不住,大明朝廷难道就能置身事外?”
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这些日子无双城好酒好菜招待着那些锦衣卫,可到了紧要关头,这些人却袖手旁观。
天下哪有白占的便宜?
他弯下腰,凑到独孤鸣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随着父亲的话语,独孤鸣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脸上浮起兴奋的神采。
……
夜色渐深,山道上灯火稀疏。
尽管从未有人敢来进犯,但天下会总坛各处要道仍布满了巡逻的**。
一队队人影在暗处来回巡视,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独孤鸣带着几名心腹,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摸上了山。
凭借内应提供的地形图,他们竟在重重守卫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腹地。
来到神风堂外时,独孤鸣脸上掠过一丝狠厉的笑容。
若不是父亲告知,他根本不知道独孤一方早在天下会安插了眼线。
那内应不但送来了总坛的详细地图,更传递了一个重要消息:聂风与步惊云正在闭关冲击宗师之境。
破境之时,最忌外扰。
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尽毁,甚至当场殒命。
而他今夜前来,就是要趁这两人突破的关键时刻,送上一份“大礼”
解决掉外围的守卫后,独孤鸣一个闪身,潜入了聂风闭关的静室。
看着盘坐调息的聂风,独孤鸣将手中短刃转了几转,得意地低笑起来。
“聂风啊聂风,你天下会平日作恶多端,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若不是有内应的地图和消息,他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潜入地势险峻的天下会总坛,更不用说找到这处闭关密室了。
就在这时,**中的聂风耳廓微动,周身猛然爆发出一股磅礴气势。
整间石室都随之震颤!
独孤鸣几人被这股威压逼得呼吸困难,脸色涨红。
“宗师境?!”
独孤鸣失声惊呼。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运气竟差到如此地步——刚到这里,就撞上聂风突破关隘!
他脸色剧变,咬牙催动全身内力,将手中短刃狠狠刺向聂风!
“轰——”
聂风骤然睁眼,眸中杀意如潮。
汹涌的内劲轰然外放,将几人震飞出去。
“噗!”
独孤鸣喷出一口鲜血,倒摔在墙角。
其余几人如破布袋般砸在石壁上,当即没了声息。
五脏六腑仿佛扭结在一起,独孤鸣心知已受重创。
他不甘地瞪了一眼正在稳固境界的聂风,强提一口气,闪身冲出神风堂。
此时聂风已然突破成功,再想杀他已无可能。
对方不过是因为需要巩固修为,才不屑追出来罢了。
此处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四周护卫。
不多时,整个天下会总坛喧哗起来,四处搜寻夜袭者的踪迹。
“哼!”
第一楼大堂,雄霸高踞主座,面沉如水,眼中寒光凛冽。
他雄霸坐镇天下会,竟差点被人摸到家里来。
此事若传出去,岂不是江湖笑柄?更遑论什么吞并无双城、称霸武林了。
“帮主,护卫来报,那些夜袭之人穿着锦衣卫的服饰。
不过是否真是锦衣卫,还需核实。”
一旁的文丑丑摇着绢扇低声禀报。
雄霸不屑地嗤笑:“锦衣卫?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我天下会撒野。”
文丑丑摇扇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是丑愚钝了。
帮主明鉴!那些人蒙面夜闯,又怎会明目张胆穿着官服呢。”
雄霸缓缓握紧手掌:“无双城想拉锦衣卫下水,以为这样就能让我罢手?天真!”
他眼中精光一闪,“既然风儿已突破宗师,惊云想必也快了。
不枉我多年栽培,如今正是他们为我开疆拓土之时!”
——风云二人,乃是他当年依循泥菩萨批言寻得的命定之子。
自幼悉心教导,便是为了今日。
如今聂风率先踏入宗师境界,足以独当一面。
文丑丑在一旁笑着附和,连声奉承。
另一边,独孤鸣拖着满身的伤跌跌撞撞回到无双城,那副模样几乎把独孤一方惊得魂飞魄散。
“鸣儿,怎么回事?难道你撞上雄霸了不成?”
独孤一方脸色骤变,声音都有些发颤。
按理说,他们手里有内线送来的地图,又是趁其不备突然下手,再怎样也不至于伤到如此地步!
独孤鸣强提着一口气,咳出胸中淤血,断断续续道:“聂风……聂风已入宗师境!”
话刚说完,他便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独孤一方慌忙唤人将他抬去医治,自己留在房中,心乱如麻。
聂风既成宗师,无双城的处境便更加凶险了。
此事已非他所能掌控。
长叹一声,独孤一方转身便去找城中的锦衣卫宗师——白则。
“白大人,出大事了!”
刚踏进房门,独孤一方就急声道:“天下会的聂风,已经迈入宗师境界了!”
“步惊云和秦霜恐怕也为时不远,你们得赶紧拿个主意啊!”
深夜被吵醒的白则,连同屋内的李成、王莫两位宗师,都面色不善地盯着独孤一方。
“独孤城主是想让我们锦衣卫杀上天下会去不成?”
雄霸早就成就大宗师,这么多年过去,修为到了何等境地,根本无人知晓。
就凭他们几个小小宗师,又能做什么?
事到如今,独孤一方也不敢再有隐瞒,将独孤鸣夜袭天下会的行动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什么?你竟敢派人潜入天下会,还想刺杀聂风与步惊云?!”
白则听得脊背发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另外两人也面色铁青,看向独孤一方的眼神仿佛要活吞了他。
他们千里迢迢赶来无双城,本只是为震慑天下会,拖延其进攻的势头而已。
谁能想到,独孤一方的胆子竟这么大,敢主动去招惹那个庞然大物。
见几人神色难看,独孤一方急忙道:“几位先往金陵送个急信求援吧!”
“大明朝廷高手如云,只要朝廷肯出手,区区一个雄霸又算得了什么!”
他对朝廷的实力深信不疑。
立国数百年,暗中藏着多少高手,恐怕只有朝廷自己清楚。
就连陆地神仙,也未必没有!
白则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冷声讥讽:“朝廷的高手,岂是我们几个千户能调动的?独孤城主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更何况,你也不想想天山离金陵有多远?”
“等消息送到,朝廷再派人赶来,恐怕连黄花菜都凉了!”
这番话像刀子般扎进独孤一方心里。
他原本只想将朝廷彻底拖下水,却没料到这一层,如今反倒将无双城逼上了绝路。
几人商议半晌,仍拿不出一个稳妥的对策。
独孤一方失魂落魄地走出房门,早已不见平日一城之主的威仪。
待他离开,李成才低声开口:“如今怎么办?朝廷只让我们协防震慑,可眼下形势剧变,天下会那三位堂主恐怕不久就要动手了。”
三人对独孤家这番鲁莽举动又气又恼——好好守着城,竟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任谁都难以平静。
白则咬牙道:“能怎么办?没有上头的命令,谁敢擅自撤离!”
“吩咐下去,让下面的人准备迎战吧。”
另外两人眼中闪过无奈,只得连夜开始布置防务。
接下来几日,无双城内的武者全都紧张地调动起来。
而天下会那一边,也并未闲着。
秦霜与步惊云果然在短短数日内相继突破。
至此,天下会三大堂主皆已踏入宗师之境。
“哈哈哈哈哈!好!不枉本座多年栽培!”
雄心堂大殿中,望着前来拜见的三位堂主,雄霸放声大笑。
“恭喜帮主,贺喜帮主!帮主一统江湖之日,就在眼前啦!”
文丑丑摇着羽扇,在一旁陪笑恭维。
雄霸眼中骤然掠过一丝杀意,殿内空气仿佛瞬间凝结,压得在场几人气息一滞。
“你们三人,率领各自堂口人马,去把无双城拿下。”
“这一战我等得太久了,此乃攻城首战,莫要让本座失望。”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冰冷。
“遵命!”
三人齐声领命,迅速返回各自堂口。
不久,黑压压的人马如潮水般自天山涌下。
雄霸独自立在雄心堂前,遥望山下浩荡的队伍,目光幽深如夜。
泥菩萨的预言究竟能否成真,他心里也没底,只低声念叨着这么一句。
天下会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无双城和锦衣卫。
他们才下山,消息就已经传回了无双城。
独孤府的厅堂里,锦衣卫的人和无双城的几位顶尖高手都到了。
独孤一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白则身边来回打转。
“白大人,天下会的人已经动了,朝廷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啊?”
秦霜那三人,如今已是江湖上最耀眼的人物,年纪轻轻就踏入了宗师境界。
一想到要面对他们,独孤一方心里就直发虚,半点把握都没有。
“什么时候到?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白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偷袭天下会才过去几天?报信的人这会儿恐怕还在路上!”
他看着独孤一方就来气。
好好当你的城主不行吗?偏要去招惹天下会!现在人家打上门来了,又吓得这副模样。
一旁的千户李成咬了咬牙,开口道:“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天下会除了秦霜他们三个是宗师,还有什么像样的高手?雄霸总不至于亲自出手对付我们吧?他们不过三个宗师,我们这儿凑一凑也有四位,未必就没有一战之力,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