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的面色铁青,如同蒙了一层寒霜。
今日之事,用不了多久便会传遍江湖,人尽皆知。
华山派的脸面,算是被肖见结结实实踩在脚下,反复碾磨。
他堂堂一派掌门,竟连后起的步惊云都敌不过,更被肖见逼迫,交出了那本辟邪剑谱。
此仇不报,他这辈子都难以在武林中挺直腰杆!
他阴冷地瞥了一眼同样带伤的步惊云,心头恨意翻涌,却又无可奈何。
最终,他只能带着**林平之,默然离开了向阳巷。
**步惊云凝望着肖见身影消失的方位,双拳攥得骨节发白,片刻后,也转身离去。
绾绾眼波流转,冲着师妃暄嫣然一笑:“我要去寻我那未来小夫君了,圣女可要一同前往?”
她语调轻快,带着几分促狭:“堂堂慈航静斋的圣女,总不至于也追着一个男子跑吧?传出去,名声可不大好听呢。”
师妃暄神色依旧清淡,并未答话,脚下却已迈步,径直朝着肖见离去的方向走去。
绾绾脸色微变,赶忙提步跟上。
“哎,你真去啊?莫不是动了凡心?”
她的声音渐行渐远。
留下原地的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慕容复咳出一口淤血,眼神阴鸷地盯着肖见消失的方向。
他从未受过如此挫败,今日竟与数人联手,仍败在一个年纪小他十余岁的少年手中,身负重伤,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此仇……必报!”
他低声自语,带着满脸忧色的王语嫣与手下家臣,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李寒衣独自站在原地,略一思索,竟也朝着那个方向迈开了脚步。
她本就是为寻同道剑客印证武学而来,既遇到这般年轻又深不可测的对手,岂能轻易错过?
随着肖见等人的相继离去,向阳巷一战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大明江湖。
锦衣卫中一位年仅十六七岁的少年,竟以一己之力,压得武林中数位年轻翘楚黯然失色。
此事立刻在平静许久的江湖中,投下巨石,激起千层浪涛。
天下会,雄霸堂。
高大宽阔的大殿之上,一道身着黑金蟒袍的魁伟身影高踞主座。
男子面容沉肃,不怒自威,眉宇间自有睥睨天下的霸气,周身气息渊深似海,令人望而生畏。
正是天下会帮主,雄霸。
步惊云立于堂前,身形挺直,目光桀骜地直视着座上的师父。
雄霸面色微沉,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是说,那锦衣卫的小子,只看你施展了一遍排云掌,便将你击败了?”
他视线转向一旁的聂风:“风儿,记得你此前也曾提过类似之事。
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竟有如此能耐,让我天下会两大堂主接连受挫?”
雄霸眉峰蹙起,煞气隐现。
风云二徒乃是他依仗泥菩萨批言,倾注无数心血栽培的天命之人,十数年苦功,竟接连折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手里,岂非天大的笑话?若非泥菩萨行踪不明,他几乎要立刻唤其前来,重新卜问天机了。
侍立一旁的文丑丑摇着羽扇,赔笑道:“帮主息怒。
这世上哪有人真能看一遍就学会别人绝学的?依丑丑看,多半是些迷惑人的障眼法,形似而神非罢了。
慕容世家不也号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么?江湖虚名,大多如此,当不得真。”
雄霸闻言,面色稍霁,微微颔首。
江湖上的名头,十有**掺杂水分,真正能屹立巅峰的,从来都只有极少数人。
他目光扫过风云二人,沉声喝道:“你二人即日起便在会中闭关,不入宗师之境,不得踏出山门半步!”
“霜儿,”
他又看向侍立另一侧的大**,“无双城之事既尚需筹备,你且先往真定府走一遭。
近来那里风云汇聚,你代为师坐镇,切莫再损了我天下会的威仪。”
三位**中,秦霜年纪最长,修为已达先天巅峰,虽天赋略逊风云,但行事最为沉稳老练。
步惊云与聂风拱手退下,秦霜也领命而出,直奔真定府而去。
……
日月神教,黑木崖。
平定州往北四十里,山势险峻,峰峦叠嶂。
参天古木郁郁葱葱,将方圆数十里笼罩在一片深邃的苍翠之中。
黑木崖隐匿于茫茫群山之间,若非教中核心人物,绝难寻其踪迹。
此刻,巍峨大殿内,两列长老分坐高椅,却无人敢居正中的帮主大位。
堂上一片嘈杂,争执之声此起彼伏,竟如市井闹市般纷乱。
忽听“砰”
一声重响,离主座最近处,一名面方口阔的中年男子猛然拍案而起。
“都住口!这般吵闹,成何体统!”
殿内霎时静了下来。
那中年人面色铁青,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厉声道:“帮主尚未归来,你们便是这般行事么?”
此人正是光明左使向问天。
他胸中怒气翻涌,看着眼前这群各怀私心的长老,只觉得心头火起。
这些人尸位素餐,只知盘算自家利益——如今朝廷那边出了个锋芒毕露的锦衣卫,他们不思应对,反倒盘算着推举门下**前去扬名,全然不顾那是否自寻死路。
向问天一开口,满堂顿时鸦雀无声。
教主不在,他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听他冷哼一声:“连天下会一堂之主都败在那锦衣卫手下,尔等门下子弟,莫非自以为能胜过天下会的高手?”
据密探所报,那锦衣卫百户虽未达先天巅峰之境,真实战力却已堪与之比肩。
若无巅峰修为,前去挑衅不过是送死罢了,更遑论取其性命。
“左使……不知您有何高见?”
下首一名长老硬着头皮问道。
其余人也纷纷抬眼望来。
向问天揉了揉眉心,目光缓缓掠过众人,最终停在了最末一席。
“曲洋。”
他沉声道,“此事交由你去办。
切记,若无十足把握,切莫轻易出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宁可不动,不可妄动。”
此言一出,四周隐约响起一片抽气声。
谁都没想到,向问天竟会直接指派曲洋亲往——那可是教中资历极深的先天巅峰高手,在此境浸淫多年,距离宗师境界恐怕也只差一线机缘。
末座的曲洋微微一怔,随即躬身领命:“遵命。”
……
移花宫深处,一方临水小亭中,邀月与怜星慵懒倚坐,听着侍女禀报近日江湖风声。
一旁侍立着一名青年男子,眉目清朗,轮廓深邃如雕。
当听到福州城中,那位名叫肖见的锦衣卫独战群英之事,青年眼中骤然燃起灼灼战意。
邀月淡淡瞥他一眼,唇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浅笑:“无缺,你想下山?”
话音虽轻,却透着一股教人心底发凉的寒意。
花无缺神色一肃,郑重道:“此人年纪与**相仿,竟已入先天之境,实属罕见。
**……想与他公平一较高下。”
邀月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整张脸却愈发冷若冰霜。
在移花宫,她最不喜的便是旁人有自己的主张——尤其是花无缺。
一旁的怜星眼中闪过焦急。
她深知姐姐性情喜怒无常,看这情形,无缺怕是已触了逆鳞。
一旦邀月动怒,便是她这个亲妹妹,也讨不到半分情面。
怜星素来将花无缺视若己出,怎忍心看他受罚?忙含笑向邀月温言解释:“无缺这般反应,许是因那锦衣卫出身朝廷。
朝廷向来与我移花宫为难,不如就让无缺借机下山历练一番,顺道给锦衣卫添些麻烦,倒也未尝不可。”
该教的功夫早已教尽,可江湖经验终究无法口传心授。
花无缺终须亲自踏入**之中,方能真正成长。
邀月冷冷睨了怜星一眼,直看得她脊背生寒,才缓缓移开目光,转向花无缺。
“既然如此,你便下山走走罢。”
她语调平淡,字字却似冰珠落玉盘,“顺道去掂量掂量,那个锦衣卫……究竟有多少斤两。”
邀月并不担心花无缺的安危。
如今的他也已踏入先天之境,放眼江湖年轻一辈,足以跻身顶尖之列。
……
金陵城内,肖见回到暂居的小院时,灵儿正在庭中修炼他传授的神象镇狱劲。
周身灵气流转,隐隐形成微弱的吸纳之势,显然已初入门径。
推门的轻响惊动了她。
灵儿蓦地睁眼,眸中瞬间绽出光彩。
“哥哥!”
她一声欢叫,整个人从地上跃起,直扑进肖见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脑袋撒娇般在他肩头轻蹭。
肖见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哥不在这些日子,练功没偷懒吧?”
他其实并不指望灵儿真能练出多大名堂。
只要有些自保的本事,将来不至于受他牵连就好。
锦衣卫这差事,谁知道能做多久。
往后结下的仇家只会多不会少。
若灵儿手无缚鸡之力,终究是个隐患。
“哥,我已经凝出两颗巨象真元啦!”
灵儿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我也能保护哥哥了。”
两颗巨象真元,论劲力已不逊于后天二重。
她才十岁年纪,这般进境着实罕见。
“好!”
肖见朗声笑起来,捏了捏她的鼻尖,“那哥往后可就靠你啦。”
兄妹俩说笑了好一阵,肖见才动身往北镇抚司去。
镇抚司衙门前,值守的力士老远瞧见他便迎了上来。
“肖大人回来了!”
“大人这回在江湖上可真是扬了咱们锦衣卫的威风!”
众人纷纷抱拳,神色里透着掩不住的敬重。
前些日子肖见一人力压数位江湖俊杰的消息传回衙门时,千户张震足足乐了好几天。
谁也没料到这位新晋的百户如此悍勇,竟能独对群英而不落下风。
消息刚到时,张震还疑心是误传——即便他自己在肖见这个年纪,也绝无这般本事。
既得上峰如此看重,底下人自然懂得如何行事。
一时间,肖见所过之处尽是笑脸与寒暄。
肖见略略颔首回礼,步履不停,径直穿过前院,来到千户张震处理公务的中堂外。
“百户肖见,求见千户大人。”
他立在阶下,朝内拱手。
里头立刻传来张震爽朗的笑声:“是肖见啊!进来便是,不必拘礼。”
肖见应声推门而入。
记得初次随李丰来此时,二人在门外等了半晌才得传唤。
如今却是另一番光景。
堂内除了张震,还坐着一位面生的中年人。
二人分坐主客之位,气度皆是不凡。
肖见先向张震行礼,又转向那位客人抱了抱拳——能在千户堂上与张震平起平坐的,绝非寻常人物,少说也是宗师一级。
张震起身拍了拍他的肩,笑着引见:“这位是上头的镇抚使,纪泰纪大人。”
“见过镇抚使。”
肖见再度行礼。
纪泰摆了摆手,神色温和。
张震则满面红光,用力拍了拍肖见的臂膀:“这回你可是给咱们锦衣卫挣足了脸面!江湖中人向来目无朝廷,猖狂惯了。
杀杀他们的气焰,正该如此!你做得极好。”
“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肖见说着,自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双手呈上,“此乃林家《辟邪剑谱》,请大人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