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放得很低，带着无可奈何的包容：“美娇，我不是逼你。”
“我就是心里慌。”
“我不怕等，我怕的是——我一直等，你永远迈不出那一步。”
他停下车子，转头看着身旁的女人。夜色下，林美娇眉眼安静，只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纠结和为难。
陈峰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怨气、委屈，瞬间全都化成了心软。
他这辈子，栽就栽在对她太用心。
“行。”陈峰最终轻轻点头，声音哑了几分，“我给你时间。”
“多久都行。”
“只要你别彻底推开我，我就等。”
哪怕这份等待没有尽头，哪怕旁人都笑他傻、笑他舔，他也认了。
林美娇听见这话，心口轻轻一酸，侧过头不敢看他。她知道自己很自私。陈峰干干净净、真心实意，一心一意想和她过日子，他没错半分。错的是她，心里装着放不下的人，又舍不得推开眼前的温柔。
“陈峰，对不起。”她声音轻轻的。
“别说对不起。”陈峰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喜欢你是我自愿的，不怪你。”
“你慢慢想，想通了，愿意嫁给我，我随时都在。”
“你要是哪天想不通、不想处了，也直接跟我说，我绝不纠缠你。”他把话说得坦荡，可眼底那点落寞，根本藏不住。
明明快要熬出头，偏偏一直悬着；明明触手可及，偏偏隔着一层跨不过的心墙。
夜风徐徐吹过巷子，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
没人再说话，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又冷清。
这世上最磨人的感情，从来不是吵架决裂，而是明明彼此都在，却永远差一步圆满。
陈峰重新握住车把，指尖在冰凉的车杠上蹭了蹭，没再提结婚那档子事。巷子两边的土墙浸着夜露，偶尔有蛐蛐在墙根叫，声音忽高忽低，把这安静衬得更沉。
林美娇跟在他身侧，步子放得缓。她偷偷瞄了一眼陈峰的侧脸，月光把他的轮廓磨得柔和，可那眉头，依旧轻轻皱着。她心里明白，他嘴上说愿意等，可这份悬在半空的滋味，换谁都不好受。
“要不，你别送我了，先回去吧。”陈峰先开了口，语气松了不少，“再往里面走，路就更黑了。”
“嗯。”林美娇应了一声。
一路就这么慢慢走着，二八大杠的轮胎碾过碎石，时不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往日里，若是两人单独出来，陈峰总爱找些话逗她，说些单位上的开心事，哄得她笑。可今晚，他像是没了那个兴致。
到了巷口，陈峰把车子支好，脚撑“啪”地磕在地上。他转过身，看着林美娇，目光里有期待，也有藏不住的忐忑。
“美娇，我不催你。”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被风一吹就散，“只是有一句话，我想跟你说清楚。我愿意等，但也怕等得太久，把心里那点热，慢慢耗凉了。”
林美娇的心猛地一沉。她懂。没有谁会一直捧着一团火，永永远远不熄灭。
“我知道。”她垂着眼，手指捻着外套的衣角，“若是哪天，你觉得等不下去了，就跟我说。我不会怪你。”
陈峰苦笑了一下，伸手，犹豫了片刻，终究只是轻轻拂了拂她肩头沾到的一点碎草，没有碰她。
“我尽量不让那一天来得太快。”
说完，他翻身上车，脚蹬子转了两圈。可他没有立刻就走，坐在车上，回头望着她。
“回去吧，夜里凉，别在外头久站。”
林美娇站在巷口，看着他蹬着车子，慢慢融进远处朦胧的夜色里。车灯一晃一晃，越来越淡，直到最后，连车轮的响动都听不见了。
巷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只剩下虫鸣。
她没有马上往回走，就立在那，望着陈峰远去的方向，好久都没动。一边是陈峰热腾腾、踏踏实实的心意，一边是压在心底，连碰都不敢仔细碰的影子。她像站在两条路中间，往哪一边走，都觉得亏欠。
等夜风把身上吹得有点冷了，她才慢慢转身，折回家。
回到院子，堂屋还留着一盏煤油灯，灯光昏昏黄黄。刘翠玲已经把碗筷都收拾妥当，萎靡地坐在门槛上，托着腮发呆。
她在想这个时候，那个狼心狗肺的陆大力这个时候在干嘛呢？是不是搂着他老婆在睡觉？
心里想着，院子外传来脚步声，循着声音，见林美娇从巷子昏暗的灯光里走了回来。
“回来了？”翠玲轻声问，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大概看出她心绪不宁，没有多追问，只是把旁边的小板凳往她这边推了推，“坐会儿。”
林美娇没推辞，坐了下去，望着院子里黑乎乎的树影。
“陈峰……他是不是心里不好受？”刘翠玲站了起来。
林美娇轻轻“嗯”了一声。
“我懂他。”翠玲把擦干净的玻璃罐放到架子上，发出一声轻响，“换作是我，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却一直这么悬着，也会熬得难受。可我也懂你，不是不想，是不敢。”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林美娇。她侧过头看向刘翠玲，看见她脸上那道还没有完全消下去的淡痕，心里又是一阵发酸。
“翠玲，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刘翠玲摇了摇头，笑了一下，带着一点历经世事的淡然。
“谈不上自私。人的心，哪里是说收就能收，说放就能放的。只是美娇姐，你要记得，再好的人，耐心都是有限的。若是实在给不了人家想要的，也别一直拖着，免得最后，两个人都落得难受。”
林美娇没有答话，目光落在远处的院墙上面。
是啊。
她心里像压着一团乱麻，想理，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煤油灯轻轻晃了晃，灯芯噼啪响了一声。院子里的风穿过枝叶，带来一阵淡淡的草木气息。
她还不知道，往后要怎么面对陈峰，要怎么跨过心里那道坎。可她清楚，有些事，终究不能一直躲下去。
隔壁房间传来婴儿“哇哇哇”的哭声，想必张向前的女儿醒来，要吃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