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香秀睁大了眼睛,轻轻捂住了嘴巴,眼里满是惊奇。
张向前呆呆望着熟睡的闺女,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起了效果。
这边小宝宝渐渐安稳下来的动静,很快就被隔壁床的女人看在了眼里。
她本来半靠在床上,抱着女儿喂奶,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这边。刚才孩子一阵阵惊跳、不停哼唧的模样,她全都看见了。
这会儿转头一望,哟!不过是撒了几把米、别上一张黄符之后,方才还焦躁不安的小丫头,居然安安静静睡得沉了,小拳头松松软软的,再也没有猛地一抽一抽。
女人抱着女儿,压低了嗓门,带着一股子惊奇:“哎呀!还真管用哩!”
秦香秀听见声音,回过头来,脸上还带着没有散去的讶异。
“我们俩都没想到见效这么快,刚刚一颗心还悬得老高。”她说话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稍大一点,又把睡着的宝宝给惊起来。
隔壁床女人咧嘴一笑,神情理所当然:“可不是嘛,咱们乡下这个法子,传了一辈又一辈。不是说有多神,小娃娃魂儿脆,沾了陌生气息就稳不住。不过话说回来,也只能用来压压受惊,真要是身上有病痛,可万万不能只靠着这个。”
她说着,瞟了一眼那张露在包被外面一点点边角的黄符,又好心叮嘱:“白天人来人往,小心别让别的人一把扯到,小别针也看好,可别松开来刮到娃娃嫩嫩的皮肉。”
“谢谢你提醒,我们会当心的。”张向前轻轻应着,目光依旧落在熟睡的女儿脸上。
他心里依旧是五味杂陈。理智不停在脑子里打转,反复告诉自己,说不定只是刚好赶巧了,也许孩子本来闹一阵子就会自己消停。
可是眼前这刚刚好对上的时机,又让他不由得生出一丝说不清的震撼。
他低头看着胸口位置别着平安符的小包被,长长呼出一口气。
不管是巧合,还是土方起了作用,只要闺女平安无事,那就好。这两天,秦香秀恢复得也差不多了,孩子乖巧,后天就能办理出院了。
就在病房里气氛慢慢松弛下来的时候,卫生院外面的大路上面,刚刚和张向前在街上偶遇过的陈峰,已经一脸铁青蹬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直奔农资店。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句:林美姣已经去医院看过了。
一路上各种各样猜忌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使劲踩着脚踏,车轮飞快卷起路边一层薄薄的尘土,心底那股憋闷的火气,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来到农资店,兴家正在往里搬花生,翠玲负责过秤,林美娇拿着本子一笔一笔记数。
见陈峰进来,有些惊讶,“上班时间,不去上班,跑到店里干什么呢?”林美娇问他。
刚才在路上憋着一肚子无名火,蹬车蹬得满头燥热,满脑子都是猜忌、委屈和醋意,恨不得进门就跟林美姣大闹一场,把心里所有疙瘩全都翻出来掰扯清楚。
可真等一脚跨进农资店的门,抬眼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美姣坐在柜台边,垂着眉眼,安安静静拿着账本记账,侧脸清清淡淡,安安稳稳。
就这一眼,陈峰刚才在路上攒得足足的火气,瞬间就像被温水浇灭大半。
他这人就是这般拧巴又窝囊。
背着林美姣的时候,他胡思乱想、钻牛角尖、越想越气,谁都敢怨、谁都敢猜,浑身都是戾气。可只要真真切切见着她本人,所有的嚣张气焰、发难的勇气,一下子就瘪了下去。
心里是真恨她瞒着自己去医院,是真酸、真堵、真不痛快,可骨子里,又莫名的怕她冷淡、怕她厌弃、怕她彻底寒了心、再也不理自己。
他爱得偏执,也怂得透彻。
满腔怒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脸上青一阵沉一阵,原本紧绷铁青的脸色,瞬间变得别扭又僵硬。
前一刻愤怒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纠结和手足无措。他僵在原地,喉咙发紧,方才在路上演练了无数遍的质问、争吵、狠话,此刻一句也说不出口。
嘟囔了一下,结结巴巴道:“没什么,今天周末没上班,我就想过来看看你,你看我买了你爱吃的橘子。”
一边的翠玲见两人的气氛有些不对,赶忙走了过来,“我也要吃橘子,美姣姐,陈峰对你真好,一天到晚想着给你买好吃的。”
陈峰在乡政府上班,除了上班那几个小时,其余时间都是往农资店跑,每一次来,没有一次手是空着的。林美姣爱吃什么,他就买什么。翠玲每天在店里,也跟着蹭了不少吃的。
林美姣其实从他站在门口的那一刻,就捕捉到陈峰的不对劲,肯定又要闹脾气了,所以,问话的时候,话里明显带着一丝不悦。
“你吃吧,我忙着呢!”陈峰落得个没趣,顺手搬了张椅子坐在她身边,再也不敢说话。
本来过来打破僵局的,反而落了个多管闲事、自作聪明的尴尬境地。
翠玲手里捏着橘子,讪讪地闭了嘴。
再傻的人看得出来,这两人之间气压低得吓人,根本不是旁人两句好话就能哄热的。陈峰看着温和,眼底却压着闷气,林美姣面色冷淡,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算了,算了!他们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兴家在一旁默默剥着橘子,也不插话。店里一时静得只剩算盘珠子轻响、还有外面风吹树叶的动静。
陈峰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一双眼睛却死死黏在林美姣身上。他不吵、不闹、不说话,可那股子委屈、猜忌、醋意,全都藏在沉默里。
心里反复翻腾:她瞒着我去看张向前。她宁愿对着别人温柔客气,对着我就只剩冷脸。可他偏偏不敢问、不敢吵、不敢闹,只能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乖乖守在她旁边。爱得卑微,又偏执得可笑,太没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