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做菜的时候,林凤娇想着王兴国平时在家,很少见他买肉吃。估摸着老人肚子很长时间都没有水了。
今天她来伺候老人,要给老人好好吃几餐。家里前几天买了十斤肉,都做成腌缸罐罐肉存着呢。
于是,她从家里瓦缸里捞出两坨肉,每一坨有一斤左右,做了一大碗红烧肉,又炒了一个青菜,做了个鸡蛋疙瘩汤。
喂饭的时候,林凤娇管着唐花妹吃饱,喝足。
平时,林凤娇下地干活,最多也就两碗饭,吃点肉和青菜,一顿就算应付了。
喂饭时她吓了一跳,唐花妹连着吃了三碗饭,两斤的红烧肉她一个人吃掉了大半。
林凤娇心想,能吃也是好吃,这说明她的病情在好转呢?
吃饱后,唐花妹接着灌下一大杯温水,躺在竹椅子上舒服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干瘪的脸上难得浮起一层满足的血色,眉眼松弛,整个人透着许久未有过的舒坦。
平日里王兴国照料得精细又克制,怕她吃多积食、喝多水频繁排泄,向来只敢让她吃五分饱、少喝水,床上打理起来才不至于太过脏乱。
可林凤娇姐妹没有照顾瘫痪老人的经验,只想着老人常年吃不好、睡不好,难得胃口好,便由着她敞开了吃、放开了喝。
今天唐花妹很知足,这是两年来,第一次吃饱,饱得满喉咙。
歇了约莫半个时辰,日头渐渐偏暖,困意涌了上来。唐花妹懒洋洋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凤娇,帮我抱回床上睡个午觉,晒得久了,身上燥热得慌。”
林凤娇只好小心翼翼和林美娇合力,将老人稳稳抱回卧房躺好,盖好薄被,才轻手轻脚从房间走了出来。
照顾了大半天,姐妹俩就已经累得不行,林美姣回家休息,林凤娇则搬了张竹椅坐在堂屋,靠着墙壁眯盹休息,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秋日午后安静得只剩风吹院坝的轻响,静谧安稳。
不知睡了多久,卧房里突然传来唐花妹急促慌乱的叫喊声,打破了满院宁静:“凤娇!凤娇啊!快、快进来!我要大便!快快拿便盆来!”
声音慌张又急切,带着憋不住的仓促。
林凤娇猛地从浅眠中惊醒,心头一紧,睡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连鞋子都没穿稳,赤着脚快步冲进卧房。
“婶子别急,我来了!”
她伸手抓过床头备好的便盆,俯身就要往老人臀下垫,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只听一阵轻微的声响,温热的秽物已然憋不住,尽数糊在了秋裤里。
稀软的粪便混着黄水,满满当当糊了一裤裆,顺着干瘪的大腿根往外渗,浸湿了身下的旧垫被,顺着床板缝隙,一滴滴落在泥土地面上。
林凤娇下意识掀开薄被,一股浓烈刺鼻的恶臭瞬间直冲鼻腔,呛得她脑袋发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床上被褥狼藉,污渍蔓延一大片,又脏又黏,狼狈不堪。
唐花妹又羞又慌,浑身僵硬,拼尽全身力气往床边挪了挪,浑浊的眼里满是局促愧疚,像个犯错的孩子,声音抖得厉害:“凤娇啊,对不住……我、我真的想忍着等你,肚子太急了,实在憋不住……又麻烦你了。”
她瘫卧两年,早已习惯这种身不由己,可每次弄脏床铺、麻烦旁人,依旧满心难堪。
林凤娇看着老人虚弱窘迫的模样,也不好责备。她压下翻涌的恶心,轻声安抚:“婶子没事,人吃五谷杂粮,难免的,我帮你收拾干净就好。”
说着,她耐心十足地俯身,小心翼翼帮唐花妹褪下脏得彻底的裤子,动作轻柔,生怕磕碰着瘦弱的老人。
随后快步端来一盆温热的清水,拿干净棉布一点点擦拭老人的臀部、大腿,反复擦洗几遍,直到皮肤干干净净,又找来干爽的秋裤帮她穿好。
全程耐心细致,没有半分嫌弃潦草。收拾干净老人,这时候,林美娇午觉过后回到院子。
两姐妹合力,再次将唐花妹抱到院子的竹躺椅上安置好,让她坐着吹风歇凉,转身回头收拾狼藉的床铺。
满床的垫被、床单全都被污渍浸染,腥臭难闻,根本没法再用。姐妹俩二话不说,将床上所有被褥、床单全部拆卸抱出院子。
秋日阳光正好,光线炽烈。两人蹲在院坝里,一遍遍搓洗沾染污渍的被褥,脏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反复揉搓、冲洗,将能洗净的地方尽力收拾干净,随后一一晾晒在院中的竹竿上。
底下直接接触污秽的厚棉垫已经彻底浸透,洗不干净也没法再用。
林凤娇思索片刻,转身从村口抱来一捆干燥松软的新稻草,细细铺在床上,铺得平整厚实,又取来一张清凉竹席铺在稻草上。
简简单单的床铺,虽不如之前柔软,却干净干爽、清清爽爽,没有半点异味。
一切收拾妥当、通风散味后,姐妹俩又小心翼翼将唐花妹抱回整洁的床上躺好。
从清理污渍、擦洗身体,到拆洗被褥、更换床褥、重新铺床,一番折腾下来,耗时近两个时辰,两人都感觉骨头要散架了。
林凤娇觉得比去承包地干一天体力活都累。当然,她答应王兴国照顾她,不能有半句埋怨的话。
太阳也快要落山了,孩子们也都陆续放学回家。
忙活了一下午的姐妹俩分工利落,林美娇洗手进厨房生火做饭,张罗一家人的晚饭。
林凤娇则搬来小方桌、小板凳,坐在院坝里,看着几个孩子放下书包、认真伏案写作业,轻声叮嘱,耐心照看。
院里炊烟袅袅,几个孩子围坐在一起写作业,历经一下午乱糟糟的狼狈,小院终于重回安稳平和。
晚上,孩子们吃完晚饭,林凤娇给妞妞和小天洗澡,洗衣服,完事后跟阳阳玩了一会儿,林凤娇就催促着妹妹带阳阳回去,她在这里守着。
小天和小雨写完作业后,看了会儿电视,两人就上床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