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陈峰将蚯蚓穿好鱼钩，抬眼望向孩子们那边。
孩童欢快的叫声回荡在宽阔的湘江河面，橘红色夕阳缓缓下沉，将整段河滩都笼罩在一层温暖朦胧的光晕之中。
一个小男孩猛地从水里蹿出来，高高扬起手臂大声喊道：“姐姐，下来玩水呀，河水凉快得很！”
其余几个孩子紧跟着附和，一声声稚嫩的呼喊顺着流水飘到岸上，不停邀约着林美姣。
林美姣下意识低头望向身上的鹅黄色碎花长裙，轻轻摇了摇头，柔声笑着回应：“姐姐就不下去啦，在岸上看着你们玩。”
说完，她抱拢双臂，静静伫立在河滩边，沉醉在这片大江暮色，还有孩童喧闹的欢喜里面，快乐极了。
孩子们见她不肯下水玩，就从河里摸螺上来给她玩，不一会儿，他们就在浅水区摸了好几个河螺给了林美娇。
林美娇看着那一堆长满青苔的河螺，有些不知所措。一个叫狗蛋的男孩笑着说，姐姐，我们给你多摸些河螺，一会儿，你拿回去做酿螺吃，这可是一道很美味的菜喔。
林美娇似懂非懂，集市上确实有这么一道熟食卖，路过的时候，闻着味道确实很香，但是她从没有尝试过。
孩子们放下河螺，继续往深处去摸。他们一个个的，钻进水里，一会儿就伸出脑袋，手里拽着一个肥大的河螺。
林美娇低头数了数，片刻功夫，竟然就有二十几个。
这边王斌看着陈峰入神得看着林美姣，就用手捅了捅他的胳膊，“准备什么时候跟她表白？”
“哎，她美得跟天上的仙女一样，跟她表白，我这心里真没底啊！”陈峰低头看着平静的河边。
“兄弟，想要追美女，你要自信点啊！”王斌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他。
“我哪里来的自信啊，她个子都比我高，站在她身边，我真的很自卑！书记也是，介绍这么一个大美人，追不到他都没法跟他交代！”好像有鱼上钩，陈峰用力扯了扯，那一头，鱼又松了。
王斌嘴上劝慰着，手掌看似随意地搭在他的肩头，心里却是酸溜溜的。
他嘴上鼓动陈峰大胆去争取，心底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私心，暗暗试探着陈峰的底线，隐隐盼着他能够知难而退，主动放下这份心思。
可听陈峰话音落下，丝毫没有半分退缩放弃的念头，依旧还在纠结该如何去打动林美姣。王斌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胸口堵得难受。
他悄然侧过头，飞快瞥了一眼不远处站在河滩边的那道窈窕身影。
陈峰家安在城里，父母都有着体面稳定的工作，家境殷实。反观自己，除去一副还算周正的皮囊，剩下的样样拿不出手。工作普通，家里条件平平，无论哪一样，摆在台面上都比不上陈峰。
一股浓烈的自卑悄无声息地缠上心头，沉甸甸压在他的胸口。其实从经济条件来看，自己也是配不上林美娇。
如今的她，和一帮合伙人不但开那么大的农资店，又合伙拿下一大栋旧楼房，连同三亩田地，只等新市场改造的政策落地，一旦门面建成，在这小小的乡里，林美姣转眼就能成为人人艳羡的富婆。
越是往下琢磨，王斌的心里就越发不是滋味。
晚风掠过河面，带着江水微凉的湿气吹在他的脸上。远处传来孩子们清脆的笑闹声，林美姣淡淡的笑声隐约顺着风飘过来。
王斌垂下眼皮，目光落向脚下滚动的河水，心底那点刚刚滋长出来的欢喜，一点点冷了下去。
是啊。
陈峰有着安稳体面的工作，城里的家庭做后盾，两个人站在一起，怎么看都更加般配。
那些方才怦然心动的悸动，那些刹那之间心头翻涌的涟漪，此刻全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失落。
他暗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翻腾的情愫。
陈峰哪里察觉到身旁好友波澜起伏的心事，他皱着眉头，视线远远落在林美姣的身上。
“虽说心里没底气，但是我不想轻易就这么放弃。遇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姑娘不容易，我总得试一试。”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是一块小石头，重重砸在了王斌的心尖上。
王斌喉头微微一哽，勉强稳住神色，脸上挤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说得也是，试一试总归没错。”
这话只是随口敷衍出来的场面话，内里的苦涩只有他自己清清楚楚。
鱼竿的鱼漂轻轻点了几下，水面漾开小小的圈圈涟漪。
橘红色的夕阳缓缓向着江面沉落，长长的影子斜斜地印在河滩的卵石之上。
一个满心踌躇，打算奋力一搏；另一个悄悄收回了悄然萌发的心意，独自咽下满心的怅然。
上游的林美姣还浑然不知身后两人暗流涌动，依旧饶有兴致地望着水里嬉戏打闹的孩童，悠然享受着黄昏江边独有的惬意时光。
突然间，河边传来一个男孩的惊呼声，“不好了，狗蛋不见了！救命啊，救命啊！”
林美姣坐在河边，一听救命声，嗖得站了起来，慌慌张张朝着河边跑去。
不远处的王斌和陈峰扔下手里的钓鱼工具，朝这边跑来。
孩子们慌了神，指着河里大叫，“有水鬼，有水鬼，狗蛋被水鬼抓走了！”
“在哪里，在哪里？”王斌边说，边脱衣服。
陈峰不会游泳，害怕王斌下去被水鬼抓走，一把拉着他，“王斌，你有没有把握，没把握不要下去！”
林美娇也赶了过来，吓得面色惨白，顿时没有了主意。万一，万一孩子没有救上来，把王斌的命搭来进去如何是好？
王斌听陈峰这么一说，看了看欲言又止的林美娇，也是犹豫了。
那时候乡下流传很多水鬼的故事，都说水鬼要找替身，才能投胎转世，专门拉扯水边的小孩、独自靠近河岸的人。
黄昏时分，江边的老人总会叮嘱自家孩子，早点离开河滩，不要久留。
他们犹豫之时，有孩子朝附近的村里跑去，大喊道，“救命啊，救命啊，有人溺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