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片与通风栅上相同的薄铁片，东一处西一处地卡在缝口两侧，被风带得只轻轻颤，不发出声音。
那些铁片表面都蒙着同一层灰红细末，像从裂缝里被吹出来过。
秦霄顿时明白，脚下这条窄台和刚才的通风道，多半是同一段人工结构，被撕开后的内外两面。
外头这层红光，和通风道深处那股暖烘烘的油焦味，源头应该就在下方那处锐角后面。
那东西撞在通风管壁上的声音，或许就是从这里折返上去的。
这判断刚落到实处，他还没决定是否要沿窄台向下探，艾米忽然极轻地拽了一下他的后衣。
秦霄停住，没回头，只用气音问：“怎么？”艾米的声音压在风里，几乎像从齿间挤出来：“下面……有东西在动。”
秦霄顺着她示意的方向再看去，只见窄台尽头那几片铁片，不知何时已经不再颤了，全部死死贴着岩壁，像被一股从内而外的吸力按在原地。
暗红的光也随之缩成极细的一线，沿着裂缝迅速向下退去，周围重新陷入浓稠的黑暗。
紧接着，一阵极轻的摩擦声，从下方升起，不是风，也不像铁链，而是许多细小颗粒同时滑落，又同时停住——像有什么东西正从窄台下方，贴着石壁，一寸一寸地摸了上来。
秦霄一手一个扣住艾米和李湘的手腕，将两个人同时往回带。
脚下窄台太窄，他只退了半步，后肩便抵住裂口外沿。
那声音却突然停了，停在下方很近的地方，近得他几乎能听见对方沉缓的呼吸，擦着岩石，一下一下，带着湿冷的铁腥气，从脚底往上爬。
“所有人原地待命，没有我的指令不许轻举妄动。”秦霄的声音压得极低，喉间的震动，都压得几乎听不见。
只有加密通讯频道里的众人，能听清他的指令，每个字都像淬了透骨的冰，冷硬果决，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冷锋、墨羽、赵虎、张磊，你们四个跟我下去。艾米，你带剩下的人，守在这里，盯着两侧通道，一旦听见下面有动静，立刻带人支援，注意不要暴露位置。”
“秦队，我跟你一起去！”李湘攥着短刀的指节，绷得泛白，指腹因为用力都浸出了薄汗，后腰已经蹭着岩壁挪出了半步，完全是蓄势待发要跟下去的姿态。
可刚开口，就被秦霄回头扫来的眼神，硬生生拦住。
他对着李湘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在通讯频道的按键上，快速敲了两下，发出只有内部才懂的待命暗号：“你留在这里帮艾米接应，下面情况不明，不需要太多人挤下去添乱。”
艾米立刻领会点头，干脆利落地侧身贴在裂口边缘，手里的狙击步枪，稳稳架在了提前找好的凸起岩石支点上。
特制防滑支架卡进岩石缝隙，卡得严丝合缝，木质枪托稳稳抵在肩窝，连呼吸都刻意压得又轻又稳。
她认真的将准星十字线，稳稳锁在窄台下方，涌动的黑暗区域：“放心，我们死死盯着呢，有任何异动，立刻开火拦截。你们五个下去一定要小心，我们摸不准对方到底藏了多少人。”
冷锋已经干脆利落地，把背上背负的突击步枪，换到了手里，备用军刺牢牢卡在战术腰带的快拔套里，方便随时抽出。
闻言冲着秦霄抬起手，比了个确认到位的手势，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响动。
墨羽也默默抽出了腰间贴身别着的短刃，刀身特意做了哑光磨砂处理，在这片浓稠的黑暗里，半点儿反光都泛不出来，完全不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赵虎和张磊一左一右，稳稳站在裂口两侧，两人都攥紧了手里的武器，黑亮的眼睛里，不断的翻滚着毫不掩饰的战意，随时准备跟着秦霄往下走。
秦霄最后回头扫了一眼，原地待命的所有队员，指尖在耳麦边缘，轻轻按了一下，确认信号通畅：“我们走。”
话音刚落，他没有半分犹豫，就率先矮下紧绷的身子，后背尽量贴住凹凸不平的岩壁，顺着沾了水，湿滑难行的窄台边缘，一点一点慢慢往下挪动。
这段看起来不算宽的窄台，比他站在上方裂口处，俯瞰的时候，要陡峭得多。
将近六十度的倾斜角，让整个下行过程都充满了风险，灰褐色的岩壁表面，蒙着一层被地下水浸泡得发黏的湿泥，踩上去滑得几乎找不到半个能够稳稳扎根的落点。
全身上下大半的力气，都得靠双手撑住，只能用指尖死死扣着岩壁上，那些凹凸不平的天然缝隙借力，指节因为用劲太猛泛出惨白，指甲缝里很快就填满了带着腥气的湿泥。
每往下挪出一步，都要先用绷紧的脚尖，反复试探好几秒，仔细感受落脚点的岩石纹理，确认这块岩石足够稳固、没有被长期侵蚀出松动的迹象，才敢咬着牙慢慢把全身的重心，一点点放上去，半分都不敢急躁。
这个古老洞内的深处，翻涌上来的寒气，顺着作战服裤腿的缝隙，一个劲往骨子里钻，温度比上方的通风道，低了整整十好几度，混着越来越浓的腥臭味，和腐烂霉菌发酵的馊气，那种带着潮气的湿冷，飞快浸透了全身上下每一层布料。
裹着人的身子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人连骨头缝，都跟着一阵阵发疼发僵，指尖都开始慢慢发麻。
浓重的腥臭味，更是像实质一样直冲喉咙，呛得人嗓子眼发紧发疼，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腐坏的味道。
只能硬生生的憋着气，甚至就连换气，都放得极轻极缓，不敢发出半分多余的声响，就怕那点微弱的动静，惊动了藏在下方黑暗里的未知危险。
越往这个洞穴的深处挪，岩壁上分布的灰褐色抓痕，就越来越密集，从刚开始稀稀拉拉几道，变成了密密麻麻铺满了整面岩壁，最深的那几道抓痕，几乎硬生生嵌进坚硬的岩壁里半指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