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房间里水晶灯折射出的光晕、小茹接钱时眼中藏不住的慌乱、自己前几天在出租屋地上吃泡面的那些夜晚……
一幕接一幕，如潮水般翻涌袭来。
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愧疚与不甘，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无声地撞击着他的心脏。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手掏出来看，屏幕亮起，是小茹发来的消息：“哥，我自己也会赚钱的，你用钱也千万不要省着，我先帮哥存着，将来娶嫂子用。”
秦霄停下脚步，凝视着手机屏幕，心底涌起一片难以言喻的温暖，仿佛有一股暖流从胸口蔓延开来，让他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他的手指在触摸屏上飞快地舞动，回复道：“傻丫头，给你钱你就用，别总替哥操心。万事有哥在，有什么困难或其他事也可以随时找哥，哥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发送完毕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感觉这份亲情如春风般抚平了日常的焦虑，让他重新充满了力量。
出租车转过街角，天府花园的大门彻底从视野中消失。
秦霄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嘴角轻轻牵起一丝笑意——无论如何，至少今天，看着小茹他重又感受到了一点踏实和安全。
秦霄坐在出租车里，手指反复划着手机屏幕上的余额界面——五万七千块，这是截止目前的全部积蓄，甚至还差着公司十万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领口都有些松垮的地摊货t恤，外套衬衣的袖口也早已磨出了毛边，肘部甚至隐约透出纬线。
这身行头，在昨夜苏宏远那句话面前显得格外寒酸——“下周跟我去上京，去参加一个行业内非常重要的AI峰会。”
那句话落在他耳边，轻飘飘的，却像石头一样砸进他心里。
他知道这绝对是自己职业生涯中一次关键的机会。
他侧面打听了一下，那些演讲嘉宾名单上的人名，哪一个不是在AI界响当当的角色？
将来自己若是单飞，人脉简直就是血液一样的存在。
而第一印象，往往就从一身像样的衣服开始。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手机屏上又划了一下，银行App界面再次亮起，数字没有变，依然是元。
这不仅是存款，更是他作为男人的所有底气。
每一块钱都沾着泡面的味道和深夜路灯的光，那不是钱，是他默默吞咽的自尊和说不出口的坚持。
“师傅，就停这儿吧。”秦霄捏了捏自己那张沉甸甸的黄色公民卡，推开车门下了车，脚步落在光洁的商场广场地砖上时，竟有些发虚。
风迎面扑来，微微带着商场里飘出的奢侈香氛和中央空调释放的冷气味道，钻进他洗旧的衬衫领口。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吸进一点勇气，随后握紧手中的公民卡，抬头望向眼前流光溢彩的购物中心大门。
秦霄的步子有些迟疑，但仍旧朝着那富丽堂皇的商场走去。
微风裹挟着都市的喧嚣掠过他的耳际，真假人模特的眼睛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将他笼罩在一片虚幻与真实交织的幻梦之中。
商场之中，一楼是奢侈品区域，巨大的玻璃幕墙倒映出他略显单薄的身影，仿佛随时会被这片璀璨吞没。
他走在其中，左顾右盼，目光掠过一间间装潢奢华的店铺，试图从中寻找一丝熟悉的痕迹——有没有自己上一世那些熟悉的品牌？
GUccI、LV、cartier……招牌在暖黄射灯下泛着矜贵的光，玻璃橱窗内陈列着价格令人咋舌的包袋和腕表。
看来这里的世界和自己上一世的蓝星没有太大的区别，还是上一世那些耳熟能详的东西，甚至连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香水味，都与他记忆中的如此相似。
他恍惚地走在这奢华的地面上，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倒映出顶上天幕屏幕流动的影像，也映出他微微恍惚的神情。
耳边飘来导购员礼貌而疏离的问候，以及高跟鞋与地面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心悸，又陌生得让人不安。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仿佛下一刻，这浮华的表象就会碎裂，将他拽回某个他不愿再触及的现实。
商场一楼的LV专柜前，光幕流转，映照着陈列整齐的奢华箱包与饰品，仿佛整个空间都被一层微妙的金色光晕笼罩。
秦霄正驻足凝望，忽然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声，在呼唤自己的名字——“秦霄！”
他倏地转头，目光穿过光影交错的人群，最终定格在一个穿着商场的制服套裙，妆容精致的女人身上。
对方踩着细高跟鞋快步走近，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
秦霄微微怔住，端详片刻后才不太确定地低声问道：“你是……黄珊珊？”
黄珊珊顿时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那声音像锥子似的扎进他的耳朵。
她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皮肤显得比高中时期白皙许多，几乎透出一种瓷器般的光泽，却也掩不住妆容下的僵硬。
她凑近时，身上传来一股浓烈又刺鼻的香水味，仿佛刚刚从香水雨中穿行而来。
“秦霄，你真的是秦霄大班长！”她声音扬高，引来旁边几位顾客侧目，“真是好久没见啊，我差点都不敢认了。你怎么会来这儿？”
她一边说，一边用毫不掩饰的目光上下打量秦霄，从简单的衬衫到略显旧意的牛仔裤，眼神中流露出一股若有似无的好奇，仿佛在试图拼凑出他这些年的经历。
秦霄略显局促，但仍礼貌地回答：“想来买几件衣服。”
尽管语气平静，心里却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见到高中同学，他终究是有些开心的——尽管记忆中，黄珊珊在班里几乎是个小透明，成绩普通，话也不多，没想到如今竟像是换了个人。
更让他觉得微妙的是，在上一世的人生里，他们几乎从未有过交集；而这一世，却频频发生这样意想不到的相遇。
命运的轨迹，似乎正悄然偏移。